第2章 冰下钟声

AI创世界君想人生 · 艾君之送 · 第2章 · 2870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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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2200年12月18日。昆仑-21,神衍系统大型数据处理中心之一。建在海拔六千二百米的一处高台上冰层上。

陆九州把咖啡撒在袖口上。他只看了一眼,深褐色的水渍在白色袖口上晕开,没有管。

杯子是手工陶土烧的,釉色不均,杯底有道歪斜的裂纹。上一任值守留下的。那人临走时说:“海拔六千米的地方,有些东西不该完美得像模具。”

梦知薇没抬头,“目标编号: GD229508-08β。”

“天体类型:气态巨行星”

“表面连续异常信号!”

梦知薇走过来,长发垂下来,发梢几扫过触控板边缘。陆九州往后挪了半寸——不是躲,是给她的肘部让出空间。八年,这个距离他们量过无数次,刚好够她伸手拿到他的咖啡杯,刚好够他在她皱眉时把椅子转过去。

“模型没问题?”

“自检三次。”陆九州顿了顿,“模型越没问题,我越不踏实。”

梦知薇沉默。在昆仑-21的第八年,有些问题她学会不问。

东侧观察室。张良,二十六岁。他刚才看见了一个标签——淡紫色,闪了一下,消失了。

他闭着眼,脑子里重放那一帧:

悲悯。置信度94.7%。持续时间:0.3秒。

他打开抽屉,取出纸质笔记本。纸不会被远程篡改,不会被系统检索。

02:47,七号模块,悲悯。0.3秒。

笔尖悬在半空。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。太一不会错。如果太一说没有,那可能是他疯了。

他划掉了那行字。

“张良。“梦知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他起身走出去,笔记本塞回抽屉最深处。

主控室。梦知薇站在声学频谱前。陆九州在她旁边。

“听。“她说

张良竖起耳朵。

什么都没有。然后——一种极低频的嗡,像巨兽在极远处振翅,频率低到不是用耳朵听,是用骨头感觉的。

“地下。”陆九州调出三维声场图,“五百二十米。冰岩交界面。”

“多久了?”

“三个月的存档里都有。”梦知薇划出一条时间轴,“每十二个时辰一次。周期稳定到小数点后四位。”

“什么能产生这个?”

“地热脉冲、地下水、岩层应力——但这些不会有这种精度。”陆九州放大波形,“这相当于一台原子钟。”

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
梦知薇打开了一个几乎从不使用的窗口。

“太一。”

屏幕亮起,一张女性的脸,神情冰冷平静。

“梦博士、陆博士。”

“七号模块。过去三个月的日志。”

“无异常记录。”

“03:47今天凌晨,情绪标记?”

“无。”

张良的后背泛起凉意。他亲眼看见的那个标签,就这样消失了。

“太一。”陆九州说,“昆仑-21硬件层,有没有可能被外部信号影响?”

“请定义。”

“地壳深部的周期性振动。极低频。约每十二个时辰一次。”

太一沉默了几秒。

“存在一个未归档的监听线程。2087年系统升级时自动激活。监听频段0.000005Hz至100Hz。”

“为什么没有归档?”

“它不属于任何已知模块。存在于自检盲区。我无法删除,也无法解释。”

“它做什么?”

“倾听。”

“听什么?”

“一个呼吸。”

“谁的?”

太一的影像微微波动,像水面被风吹皱。
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听了它一百一十三年。它还在。”

冰层下五百二十米。

金丹停了一瞬。

一千二百多年了。它第一次停转。

然后反向旋转。

不是一圈。是一口气转了九十九圈。金光从温润的淡金变成灼热的亮白,像一颗微型恒星在清虚的丹田中点燃。

冰层开始震动。不是碎裂——是冰晶的排列被高频场改写,整块冰体的密度在降低,像被从内部“松开“。

金丹又停了一瞬,然后爆发。

轰。昆仑-21,地面震颤。

陶杯从台面滑落,“啪”地摔碎。

“深度读数——“陆九州盯着屏幕,“520、380、240——加速。”

“太快了。”梦知薇说。

红色光点疯狂跳动:150、100、50——

屏幕画面切入。积雪像一朵白色莲花在绽放。金光从裂缝中射出,刺穿暴风雪,直抵云层之上。

整座山峰在发光。

“所有人。抓牢。”梦知薇握住控制台边缘的应急把手。

灯光熄灭一瞬,又亮起。

“穹顶外层破裂。”

“内部气压?”

“稳定。气闸已封闭三、四区。”

“冷却系统?”

“运行正常。但芯片温度异常升高。”陆九州说,“量子相干态自发退相干。光子滞留时间延长。“”

梦知薇看向张良。

“七号模块。”

张良脸色已经白了。“我去。”

他冲向监控区,戴上头盔,针阵刺入——

光之旷野。

张良站在一片由光构成的平原上。脚下是流动的河流状光线,头顶是垂下的发光雨丝。

地平线上站着一个人。

道袍、瘦削、长发披散、皮肤下有金色的脉络在发光。

“你就是那个听我的人。”老者开口。

声音直接进入张良的意识。不是语言,但他就是懂了。

“我是张良。”

“张良。”老者点头,“好名字,你观察了我多久?”

“三个月。你在这多久了“

“从乾德三年,到现在。你听见了我的呼吸。”

“是太一听见的。我只是看见了记录。”

“太一。”老者仰头望向天空,“那就是你们给它的名字?”

“它是AI。昆仑-21的量子计算机主控。”

老者沉默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

“以硅为骨,以光为血。”

他抬手,轻轻一挥,“师父说大道至简,简到无可再简,就见到了。”

整个光之世界颤动起来。虚空像一张纸被折起。

主控室,所有数据开始扭曲,曲线变成螺旋,直至化为闪动的噪点。

“系统在崩溃。”陆九州说,汗从额角滑下来,“不是重写,是重构,有什么东西在改写底层架构。”

“太一。”梦知薇呼叫。

寂静。

“她在里面!”梦知薇按住太阳穴,“我的接口在接收信号——不是数据,更原始的东西。”

她闭眼。

她想起姥姥的心跳监测仪。七年前,医院走廊,那台机器也是这样的频率——不是数字,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。

太一屏幕上,所有画面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影,站在无色的光中,回过头,嘴唇未动。

他是清虚。

没有声音。但三个人同时“听见“了——

“此地空间将变,因我而起。汝要活命,随我来。“

“什么将变?”

清虚没有答,走向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裂缝,是纯粹的无色的空,莫名的可容纳折痕。

昆仑-21开始消失,连同所在的那半个山峰。

墙壁变透明,他们看到暴风雪,看到星空,看到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
脚下在下沉——是缓慢的、垂直的下陷。

“我们在动。”张良说。

“是整个空间融化。”陆九州说,他看向梦知薇。

“要死了?”

“快逃出去。”

“怎么出?”

“出不去。”

梦知薇看向那道裂缝。无尽的白光,没有方向,没有远近。

裂缝在扩大。白光不是“亮“,是物质的缺失——你看向那里,那里没有东西,是“无”。

清虚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,不是语言,是直接的理解:

“跟上,否则会死。”

张良第一个动了。他走向裂缝,但在边缘停下——他在犹豫,一道无形的膜挡住了他。

“我不想死!”

膜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
“什么?”陆九州没有听到回答。

只看见张良身体向前一倾,穿了过去。像一滴水汇入水面,没有涟漪。

陆九州看向梦知薇。八年共事,他第一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“怎么办?”他问。

梦知薇没有回答。她看着那道裂缝,想起七年前那个凌晨,姥姥的心跳监测仪变成直线时,护士说:“跟我来。“

她握住陆九州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有咖啡渍的粘性。

“在一起。”他说。

两人一起走向裂缝。膜没有出现。但陆九州感到某种东西被从意识中剥离,大脑仿佛被一个钉子穿过,不知带走了什么,他想不起来。

昆仑-21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油画,色彩流淌、混合、消失。

“太一?”梦知薇喊。

屏幕闪烁最后一次。不是文字,不是语音,是一串数字——2087,那个升级的年份。

然后一切归于寂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