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雪藏金丹
“师父到底教我什么？”
“不炼丹，不画符，只修'凝神守一'四个字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那你修了多久？”
“从十岁到六十岁，五十年。”
“守住了吗？”
清虚不再说话。
这是清虚与清虚的对话。徒弟三十五岁，道号清虚，师父道号清虚——没错，师徒同名，师父说“名者，虚器也，给你也无妨。”
“大道至简。简到无可再简的时候，你就见到了。”
“见到什么？”
没有回答。师父坐化。
乾德三年，徒弟清虚走进了昆仑山。
他望着远处一座从未有人来过的山峰，常年冰封，偶尔有黑岩从冰面穿出，像远古巨兽的骸骨。
开凿岩洞，朝东，一月完工。
此后每日，他只是静坐，闭眼，吐纳。风从洞口灌进来，割脸。
“冷吗？”他好像听见师父在问。
“冷。”
“那你还坐？”
“因为还没见道。”
山外头的世道，他想起了一些——赵匡胤黄袍加身，七岁的小皇帝让了位，李筠和李重进都自焚身亡，用烈火表达对后周的忠心。
后周没了，像之前那些朝代一样，来来去去，谁也没留住。只有昆仑不动。
“不用打仗了。不知父母还在不在，也许能过上安稳日子了。这是他在尘世的唯一挂念。”
然后，这一点记忆也再也没有想起过。
一呼，一吸。
洞外的天从墨色熬成鱼肚白，再熬成亮的。他坐着，像一块石头，二十年又过去了。
雪是横着飞的，不是飘，不是落。是贴着山脊被风撕扯着往前甩，像谁把整片天空的白色撕碎了，扬进一场狂暴的、看不见边际的漩涡里。
风声不是呼啸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“呜鸣”，像某种巨兽在极远处长嚎，声浪一层一层滚过来，撞在岩壁上，摔成细碎的、刀刃破裂的哨音。
清虚睁眼时，洞口的光线已经没了。
今年多大年龄了，已然不记得，早知天命了吧。很久没有进食，像一束枯枝，唯有皮肤结着一层霜花——不是水汽凝结，是精气凝成的“气华“。这是金丹将成的征兆。师父以前说过，有些人修了一辈子也见不到这层花，不是功夫不到，是心不诚。心诚则花自开。
三日前，他丹田里曾“轰”的一声。像冰面塌陷，裂开第一道缝，随后是一股暖流顺着脊骨上行，过尾闾，穿夹脊，越玉枕，直抵泥丸。他整个头颅变得通透——不是“看见”，是颅骨、大脑、五脏六腑都不在是有边界的器官，而是金光中浮动的轮廓，向盐溶于水，墨撒入河，清虚试图找出一个“我”来感受这份通透，找不到了。
金丹成了，没有大小，也或许是鸡蛋黄大小吧，说不清。但每一次搏动，都像大地的心跳。他没有动，没有喜，也没有惊。静坐把心里所有的浪都磨平了。他只是坐着，看那团光自己转动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每转一圈，呼吸慢一分。每转一圈，“我“和“山“的边界淡一分。
风擦过岩石，那是他。雪落在远处冰崖上，那也是他。
洞口的光一寸寸暗下去。雪幕垂下来，像一道白帘，把洞里和洞外隔开。
金丹又“啪“了一声，像是熄灯的声音，又不是。
脉搏停了，呼吸停了，体温退下去，和山体一样了。但金丹没停。它在冰封的黑暗中继续转动，每十二时辰一周天，不疾不徐，像一口埋在地下的古钟。
雪封死了洞口。
整座岩洞被埋进数十丈、几百丈的积雪里。只有一粒金丹，在永恒的黑暗中，继续敲钟。
“不炼丹，不画符，只修'凝神守一'四个字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那你修了多久？”
“从十岁到六十岁，五十年。”
“守住了吗？”
清虚不再说话。
这是清虚与清虚的对话。徒弟三十五岁，道号清虚，师父道号清虚——没错，师徒同名，师父说“名者，虚器也，给你也无妨。”
“大道至简。简到无可再简的时候，你就见到了。”
“见到什么？”
没有回答。师父坐化。
乾德三年，徒弟清虚走进了昆仑山。
他望着远处一座从未有人来过的山峰，常年冰封，偶尔有黑岩从冰面穿出，像远古巨兽的骸骨。
开凿岩洞，朝东，一月完工。
此后每日，他只是静坐，闭眼，吐纳。风从洞口灌进来，割脸。
“冷吗？”他好像听见师父在问。
“冷。”
“那你还坐？”
“因为还没见道。”
山外头的世道，他想起了一些——赵匡胤黄袍加身，七岁的小皇帝让了位，李筠和李重进都自焚身亡，用烈火表达对后周的忠心。
后周没了，像之前那些朝代一样，来来去去，谁也没留住。只有昆仑不动。
“不用打仗了。不知父母还在不在，也许能过上安稳日子了。这是他在尘世的唯一挂念。”
然后，这一点记忆也再也没有想起过。
一呼，一吸。
洞外的天从墨色熬成鱼肚白，再熬成亮的。他坐着，像一块石头，二十年又过去了。
雪是横着飞的，不是飘，不是落。是贴着山脊被风撕扯着往前甩，像谁把整片天空的白色撕碎了，扬进一场狂暴的、看不见边际的漩涡里。
风声不是呼啸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“呜鸣”，像某种巨兽在极远处长嚎，声浪一层一层滚过来，撞在岩壁上，摔成细碎的、刀刃破裂的哨音。
清虚睁眼时，洞口的光线已经没了。
今年多大年龄了，已然不记得，早知天命了吧。很久没有进食，像一束枯枝，唯有皮肤结着一层霜花——不是水汽凝结，是精气凝成的“气华“。这是金丹将成的征兆。师父以前说过，有些人修了一辈子也见不到这层花，不是功夫不到，是心不诚。心诚则花自开。
三日前，他丹田里曾“轰”的一声。像冰面塌陷，裂开第一道缝，随后是一股暖流顺着脊骨上行，过尾闾，穿夹脊，越玉枕，直抵泥丸。他整个头颅变得通透——不是“看见”，是颅骨、大脑、五脏六腑都不在是有边界的器官，而是金光中浮动的轮廓，向盐溶于水，墨撒入河，清虚试图找出一个“我”来感受这份通透，找不到了。
金丹成了，没有大小，也或许是鸡蛋黄大小吧，说不清。但每一次搏动，都像大地的心跳。他没有动，没有喜，也没有惊。静坐把心里所有的浪都磨平了。他只是坐着，看那团光自己转动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每转一圈，呼吸慢一分。每转一圈，“我“和“山“的边界淡一分。
风擦过岩石，那是他。雪落在远处冰崖上，那也是他。
洞口的光一寸寸暗下去。雪幕垂下来，像一道白帘，把洞里和洞外隔开。
金丹又“啪“了一声，像是熄灯的声音，又不是。
脉搏停了，呼吸停了，体温退下去，和山体一样了。但金丹没停。它在冰封的黑暗中继续转动，每十二时辰一周天，不疾不徐，像一口埋在地下的古钟。
雪封死了洞口。
整座岩洞被埋进数十丈、几百丈的积雪里。只有一粒金丹，在永恒的黑暗中，继续敲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