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御灵决
日暮西山，大椿和胡三水领着羊群一同回到了羊庄。将羊赶入圈后，胡三水把符盘交给吴萧，一天的活儿就算做完了。
可直到离开，也没见到赤昭和小丝，他去问大椿，大椿也说不清楚两人的去向。
走的时候，吴萧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善。胡三水只当没看见，跟大椿道别后，就往住处走。
走了十几分钟，一路上连一个正眼瞧他的人都没有，胡三水心里彻底明白了：想来原身这少年平日在村子里本就是没人在意的透明人，能说得上话的，估计也就只有羊庄上寥寥几个人。也正是这份简单孤僻，才让吴萧觉得他好欺负，也才让程淼能不惹人注目地替代了胡三水的人生。
他来到茅草屋前，想起今早刚醒来时第一眼瞧见的画面，差点以为自己是躺在谁家的猪窝里。
迈步推开那扇连门闩都没有的木门，伴随着一阵干涩的吱呀声，屋内的光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。这才仔细打量起来，没有窗户，斑驳的泥墙还算牢固，只是屋顶稀疏的茅草还需重新修整。
屋内陈设也比他想象中还要简陋。一张歪腿的木板床靠在墙角，上面铺着发黄的干草和一条破了洞的薄被；屋子正中央是一张缺了角的矮桌；墙角堆着半捆干柴和一个土灶，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粗陶米缸，缸沿豁了口，盖子歪斜地搭在上面。
胡三水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那口米缸上。他敏锐地发现，米缸的位置有些不对劲——缸底原先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圆形印痕，但缸身却偏离了那道印痕小半寸，像是被人挪动过后，没能完全放回原位。
胡三水蹲下身，伸手推了推米缸。空的，很轻。他稍一用力，米缸便被推开了。
缸底压着的那片地面，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块。有人动过这里。
他沿着那片深色泥土的边缘慢慢摸索，手指很快触到一处松软的缝隙。他小心扒开表层浮土，露出了一个用粗布裹得严实的物件。
胡三水把布包整个拎出来，掂了掂——比想象中沉。
他解开布结，一颗木质蛇头雕像最先映入眼帘。
雕像入手冰凉，尺寸比手掌稍大，打磨得极其精细，鳞片、眼窝、蛇信都刻得栩栩如生，每一处细节都彰显出雕刻者高深的技艺。
“这是……原身自己做的？”
胡三水将蛇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注意到蛇头的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凹凸纹路。他把蛇头放在一旁，又从布包里取出了另一件东西——一卷兽皮。
那兽皮已经泛黄发硬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胡三水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。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细小的字，字迹苍劲有力，却又带着几分仓促，像是某人在匆忙间留下的。
他凑近细看，只见开头写着三个字——
“御灵诀”
他往下看去。兽皮上详细记述了一套修行法诀，从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开始，到引导灵气入体、打通经脉、巩固根基……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尽，甚至还在侧边用更小的字标注了“常见偏差”和“补救之法”。
“御灵诀……灵师？”胡三水喃喃念道，“天地万物皆具灵性，而人为最灵。然人常内气自运，外窍闭塞。欲通达万灵，必兼顾内修与外纳，引外灵入体，方能交感……”
他看完不禁在心里暗道：灵师吗？看来原身也不简单啊。
“小黑。”他轻声唤道，“你出来一下。”
金属圆球微微震颤，一缕黑雾从球体表面渗出，在半空中凝成那颗熟悉的小脑袋，静静悬浮着，等待他的指令。
“我要试着修习这上面的法诀，你帮我警戒四周。”胡三水说，“有人靠近就提醒我。”
小黑点了点那颗模模糊糊的小脑袋，像一缕淡烟般贴在门缝上方，充当岗哨。
胡三水盘膝坐在床上，闭上双眼，按照兽皮上的指引，缓缓放空自己的心神。他让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，将意识从纷乱的思绪中剥离出来，一寸一寸地下沉——沉到胸膛，沉到小腹，沉到那片混沌的黑暗里。
一开始什么也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，感受着自己的心跳、血流、气息的起落，整个人像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，缓缓沉降，直至触碰到底。
然后，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的天赋还是什么，他第一次就察觉到了。
就在那片深沉的意识海底，他感知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——像极了小黑钻入体内时那道凉丝丝的水流。但同时它更轻、更淡、更缥缈。
灵气。
胡三水心头微微一动，生出一股迫不及待想要抓住那缕气息的冲动，但他并没有贸然行动，而是依照兽皮的指引稳住心神，只是静静地感知那缕气息，感受它的存在，感受它的流动，也让它感知自己的存在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暮色彻底退去，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。
他的感知终于得到了回应，那缕灵气渐渐向他靠拢，环绕在胡三水周身，一缕，两缕……可与此同时，灵气汇聚的代价也随之而来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太阳穴两侧猛然扎入，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。他眼前骤然发黑，意识一晃，差点向前栽倒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胡三水双手撑着床沿，大口喘气，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。
这是他第一次尝试，能够感知到灵气就已经算得上意外之喜，方才吸引过来的灵气，全都在不断撕扯他的精神，精神力的消耗远比他预想中大。
小黑见状，从门缝飘了回来，在他面前停住，关切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。
“我没事。”胡三水冲它摆了摆手，“今晚就先到这里。”
他将兽皮小心收好，倒在床上，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。
接下来的十多天里，胡三水的生活逐渐固定下来。
日出时分，他去羊庄领羊，赶着那十几头兽羊去放牧，日暮时分再赶回庄子，期间不仅一遍又一遍地修习御灵决，还操练格斗术锻炼体魄。
而每天最让他期待的，是放羊时独自坐在山坡上时。将羊群散在山坡上吃草，自己则找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，一次次地尝试感知引导灵气。
第一天，持续不到半刻钟就被环绕的灵气耗尽精神。
第二天，感知的时间延长到了将近一刻钟。
第三天，他试着按照兽皮上的指引，将活跃的灵气在引导下逐渐变得可控，慢慢地引导灵气朝经脉入口靠近，但只是碰了一下他的经脉边缘，又缩了回去。
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……他每天都坐在同一块石头上，重复着同样的练习。感知灵气、吸引它靠近、尝试引导它、被它溜走、再次尝试。
到了第七天，灵气终于被他引入了经脉。
灵气涌入四肢百骸的瞬间，胡三水浑身的毛孔张开，一种酥麻的暖意从内部向皮肤表面蔓延。他清晰地感受到灵气沿着经脉流淌过手臂、胸腹、双腿——像是有一道细小的清流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处角落，带走积存的疲惫与浊气。
他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“内部”——经脉的走向、气血的流动、气息在五脏六腑之间的起落……
那一刻，他明白了为什么兽皮上说“引灵入体，乃修行之始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又陆续打通了几条主要经脉，灵气在他体内的流转越来越顺畅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——体魄更轻了、精神更敏锐了、连操练格斗术时的喘息都比以前平稳了几分。
到了第十三天，他已经能稳定地引导灵气在周身循环一个完整的周天，而不再像最初那样稍一尝试就耗尽精力。
胡三水睁开眼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。他松开手掌，又攥紧，能感受到掌心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在微微涌动，虽然还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第二阶段……应该算是达到了。”
兽皮上御灵决分为三个阶段：感灵、引灵、御灵。他现在已经跨过了感灵和引灵的门槛，接下来要做的，就是在丹田处开辟灵海——将引导入体的灵气汇聚起来，储存其中，方便随时取用。
“看来已经摸到父亲说的神秘力量的门槛了。”
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紧张、期待，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。
可直到离开，也没见到赤昭和小丝，他去问大椿，大椿也说不清楚两人的去向。
走的时候，吴萧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善。胡三水只当没看见，跟大椿道别后，就往住处走。
走了十几分钟，一路上连一个正眼瞧他的人都没有，胡三水心里彻底明白了：想来原身这少年平日在村子里本就是没人在意的透明人，能说得上话的，估计也就只有羊庄上寥寥几个人。也正是这份简单孤僻，才让吴萧觉得他好欺负，也才让程淼能不惹人注目地替代了胡三水的人生。
他来到茅草屋前，想起今早刚醒来时第一眼瞧见的画面，差点以为自己是躺在谁家的猪窝里。
迈步推开那扇连门闩都没有的木门，伴随着一阵干涩的吱呀声，屋内的光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。这才仔细打量起来，没有窗户，斑驳的泥墙还算牢固，只是屋顶稀疏的茅草还需重新修整。
屋内陈设也比他想象中还要简陋。一张歪腿的木板床靠在墙角，上面铺着发黄的干草和一条破了洞的薄被；屋子正中央是一张缺了角的矮桌；墙角堆着半捆干柴和一个土灶，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粗陶米缸，缸沿豁了口，盖子歪斜地搭在上面。
胡三水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那口米缸上。他敏锐地发现，米缸的位置有些不对劲——缸底原先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圆形印痕，但缸身却偏离了那道印痕小半寸，像是被人挪动过后，没能完全放回原位。
胡三水蹲下身，伸手推了推米缸。空的，很轻。他稍一用力，米缸便被推开了。
缸底压着的那片地面，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块。有人动过这里。
他沿着那片深色泥土的边缘慢慢摸索，手指很快触到一处松软的缝隙。他小心扒开表层浮土，露出了一个用粗布裹得严实的物件。
胡三水把布包整个拎出来，掂了掂——比想象中沉。
他解开布结，一颗木质蛇头雕像最先映入眼帘。
雕像入手冰凉，尺寸比手掌稍大，打磨得极其精细，鳞片、眼窝、蛇信都刻得栩栩如生，每一处细节都彰显出雕刻者高深的技艺。
“这是……原身自己做的？”
胡三水将蛇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注意到蛇头的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凹凸纹路。他把蛇头放在一旁，又从布包里取出了另一件东西——一卷兽皮。
那兽皮已经泛黄发硬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胡三水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。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细小的字，字迹苍劲有力，却又带着几分仓促，像是某人在匆忙间留下的。
他凑近细看，只见开头写着三个字——
“御灵诀”
他往下看去。兽皮上详细记述了一套修行法诀，从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开始，到引导灵气入体、打通经脉、巩固根基……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尽，甚至还在侧边用更小的字标注了“常见偏差”和“补救之法”。
“御灵诀……灵师？”胡三水喃喃念道，“天地万物皆具灵性，而人为最灵。然人常内气自运，外窍闭塞。欲通达万灵，必兼顾内修与外纳，引外灵入体，方能交感……”
他看完不禁在心里暗道：灵师吗？看来原身也不简单啊。
“小黑。”他轻声唤道，“你出来一下。”
金属圆球微微震颤，一缕黑雾从球体表面渗出，在半空中凝成那颗熟悉的小脑袋，静静悬浮着，等待他的指令。
“我要试着修习这上面的法诀，你帮我警戒四周。”胡三水说，“有人靠近就提醒我。”
小黑点了点那颗模模糊糊的小脑袋，像一缕淡烟般贴在门缝上方，充当岗哨。
胡三水盘膝坐在床上，闭上双眼，按照兽皮上的指引，缓缓放空自己的心神。他让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，将意识从纷乱的思绪中剥离出来，一寸一寸地下沉——沉到胸膛，沉到小腹，沉到那片混沌的黑暗里。
一开始什么也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，感受着自己的心跳、血流、气息的起落，整个人像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，缓缓沉降，直至触碰到底。
然后，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的天赋还是什么，他第一次就察觉到了。
就在那片深沉的意识海底，他感知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——像极了小黑钻入体内时那道凉丝丝的水流。但同时它更轻、更淡、更缥缈。
灵气。
胡三水心头微微一动，生出一股迫不及待想要抓住那缕气息的冲动，但他并没有贸然行动，而是依照兽皮的指引稳住心神，只是静静地感知那缕气息，感受它的存在，感受它的流动，也让它感知自己的存在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暮色彻底退去，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。
他的感知终于得到了回应，那缕灵气渐渐向他靠拢，环绕在胡三水周身，一缕，两缕……可与此同时，灵气汇聚的代价也随之而来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太阳穴两侧猛然扎入，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。他眼前骤然发黑，意识一晃，差点向前栽倒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胡三水双手撑着床沿，大口喘气，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。
这是他第一次尝试，能够感知到灵气就已经算得上意外之喜，方才吸引过来的灵气，全都在不断撕扯他的精神，精神力的消耗远比他预想中大。
小黑见状，从门缝飘了回来，在他面前停住，关切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。
“我没事。”胡三水冲它摆了摆手，“今晚就先到这里。”
他将兽皮小心收好，倒在床上，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。
接下来的十多天里，胡三水的生活逐渐固定下来。
日出时分，他去羊庄领羊，赶着那十几头兽羊去放牧，日暮时分再赶回庄子，期间不仅一遍又一遍地修习御灵决，还操练格斗术锻炼体魄。
而每天最让他期待的，是放羊时独自坐在山坡上时。将羊群散在山坡上吃草，自己则找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，一次次地尝试感知引导灵气。
第一天，持续不到半刻钟就被环绕的灵气耗尽精神。
第二天，感知的时间延长到了将近一刻钟。
第三天，他试着按照兽皮上的指引，将活跃的灵气在引导下逐渐变得可控，慢慢地引导灵气朝经脉入口靠近，但只是碰了一下他的经脉边缘，又缩了回去。
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……他每天都坐在同一块石头上，重复着同样的练习。感知灵气、吸引它靠近、尝试引导它、被它溜走、再次尝试。
到了第七天，灵气终于被他引入了经脉。
灵气涌入四肢百骸的瞬间，胡三水浑身的毛孔张开，一种酥麻的暖意从内部向皮肤表面蔓延。他清晰地感受到灵气沿着经脉流淌过手臂、胸腹、双腿——像是有一道细小的清流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处角落，带走积存的疲惫与浊气。
他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“内部”——经脉的走向、气血的流动、气息在五脏六腑之间的起落……
那一刻，他明白了为什么兽皮上说“引灵入体，乃修行之始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又陆续打通了几条主要经脉，灵气在他体内的流转越来越顺畅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——体魄更轻了、精神更敏锐了、连操练格斗术时的喘息都比以前平稳了几分。
到了第十三天，他已经能稳定地引导灵气在周身循环一个完整的周天，而不再像最初那样稍一尝试就耗尽精力。
胡三水睁开眼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。他松开手掌，又攥紧，能感受到掌心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在微微涌动，虽然还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第二阶段……应该算是达到了。”
兽皮上御灵决分为三个阶段：感灵、引灵、御灵。他现在已经跨过了感灵和引灵的门槛，接下来要做的，就是在丹田处开辟灵海——将引导入体的灵气汇聚起来，储存其中，方便随时取用。
“看来已经摸到父亲说的神秘力量的门槛了。”
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紧张、期待，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