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:万化初成,外出寻缘

归仙 · 衍旨 · 第8章 · 3968字

18px
← → 切换章节
于是江屹便安然落座,在玄月身旁微凉粗糙的青石板上稳稳盘膝打坐。他身姿端正挺拔,腰背自然挺直,双肩放松下沉,甫一盘稳双腿,便立刻摒除了周身所有杂念,彻底沉定心神。周遭山林的风声、虫鸣尽数被他隔绝在外,心性沉静得如同亘古不动的山石。

身侧的玄月却全然是另一副模样,看似跟着闭目打坐,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。她耐不住久坐的枯燥,趁着无人留意,偷偷摸摸地连着打了三个哈欠,眼底满是慵懒困倦,指尖还百无聊赖地薅着脚边鲜嫩的草叶,一下又一下,将细碎的草叶捻得粉碎。可无论她小动作如何频繁、身形如何细微晃动,身旁的江屹自始至终纹丝不动,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,半点被惊扰的迹象都无。

这般静谧安稳的修炼时光,一晃便是整整三日。

第三日午后,山林清风和煦,树影婆娑,玄太清揣着那只常年相伴、边缘豁了个小口的旧酒葫芦,踏着散漫慵懒的步子,晃晃悠悠从后山密林踱步而来,专程前来查探两个小辈的修炼进度。他脚步极轻,刻意放缓了动静,悄无声息地凑到两人身前,微微俯身,花白的长胡须几乎贴到了江屹的脸颊上,一双阅历万千的老眼细细打量着二人。

端详良久,见江屹双目紧闭、气息绵长稳定,玄月也维持着打坐的姿态,二人皆是眼尾不动、身形稳如磐石,半点松懈的模样都没有。玄太清不由得直起身,抬手摩挲着下巴的长须,眼底满是讶异与欣慰,低声喃喃感叹:“这般认真?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难得啊难得。”

话音落,他生怕自己的动静惊扰了潜心修炼的两个孩子,当即放轻所有动作,蹑手蹑脚地退回到不远处那把老旧的竹躺椅上。那竹椅年岁已久,稍一动弹便会发出吱呀杂乱的声响,平日里他午睡总是随性酣睡,呼噜打得震天彻地。今日他却格外克制,硬生生将打了半辈子的厚重呼噜压低了三个度,呼吸轻浅绵长。不过片刻功夫,这位随性洒脱的老者便抵挡不住困意,沉沉睡去,鼻尖冒出小小的鼻涕泡,模样慵懒又滑稽。

谁知玄太清酣睡未过半刻,一直假装打坐的玄月骤然身形一动,“唰”地一下从青石板上弹身而起,乌黑的长发凌乱蓬松,乱糟糟地堆在头顶,宛若被山间雀鸟随意筑了窝,全无半分规整模样。

竹躺椅上正眯眼浅眠、准备补个安稳午觉的玄太清,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,掌心攥着的酒葫芦瞬间脱手,“哐当”一声重重砸在自己脚背上。坚硬的葫芦磕得他脚背生疼,疼得他五官皱作一团,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,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他猛地睁开双眼,瞪着身前的玄月,没好气地开口质问:“耶?你这丫头修炼完了?那江屹小子怎么还跟块生根的石头似的钉在原地,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!”

玄月垂着脑袋,肩膀无力耷拉着,一张清秀的小脸皱巴巴的,仿佛被人反复揉搓了百八十遍的糙草纸,眼底写满了彻头彻尾的生无可恋,语气里满是浓浓的无奈与挫败:“爷爷,你给的这两本修炼秘籍,怕不是用上古天书篆刻而成的吧?我这三天废寝忘食,抠破了脑袋潜心参悟,熬得头昏脑涨,却连半分门道都没能摸透。书上的每一个字我单独看都认识,可一旦拼凑成句、连成篇章,就跟听深山魍魉讲鬼话一般,晦涩难懂、全然不解其意。”

她抬手烦躁地捋了把凌乱的头发,继续吐槽:“我寻思着再耗下去也是白费功夫,横竖都学不会,干脆直接摆烂躺平算了!可我刚才一睁眼,才发现江屹那家伙居然还纹丝不动,跟山巅伫立千年的望夫石一般,硬生生坐了整整三天不曾松懈。合着这山中修炼,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人是来凑数的?他这修炼天赋,也未免太过离谱了些!”

“哪能这么妄自菲薄?”玄太清弯腰捡起脚边的酒葫芦,抬手拍去葫芦外壁沾染的泥土草屑,脸上褪去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,难得端正神色,摆出了长辈该有的沉稳与正经。他看着垂头丧气的孙女,语重心长地缓缓开导:“这世间从来没有天生的绝世天才,所有看似一鸣惊人的修为与造诣,全都是修士日复一日死熬硬啃、咬牙坚持堆积出来的成果,都是肯下苦功的狠人罢了。”

“你也不必太过灰心丧气。”玄太清目光温和,耐心劝慰,“说不定江屹小子下一秒便会苏醒收功。就算他真比你先悟透功法精髓,那又如何?回头便让他做你的专属私教,免费的助力不用白不用,于你而言也是一桩机缘。你只需牢牢记住,修行路上从无定论,从来不是别人会、你不会,就代表你天资愚笨、不如旁人。修仙一道,最怕半途而废、轻言放弃,只要你肯沉下心下笨功夫,日复一日潜心打磨,早晚能啃透所有晦涩功法,追上旁人的脚步。别整日耷拉着脑袋,振作起来,切莫丢了我们玄家人的风骨!”

玄月静静听着爷爷的一番话,心底郁结了整整三天的烦闷与挫败,骤然烟消云散,就像一间尘封许久、落满灰尘的屋子,被人猛地推开一扇窗,清风灌入,瞬间通透敞亮。

可这份感动仅仅维持了片刻,她便恢复了往日跳脱俏皮的性子,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拖着悠长的语调,阴阳怪气地调侃道:“哟——真是难得!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,今日居然开窍会说人话、会安慰人了?表现不错不错,继续保持,下次我郁闷了还等你来开导。”

玄太清被自家孙女这番话堵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,攥紧了拳头,心头火气翻涌,真想抬手敲一敲她顽劣的脑壳。可拳头举到半空中,却又硬生生停住、缓缓落下。他暗自腹诽,这是自己唯一的亲孙女,平日里帮自己晒酒葫芦、腌制山野野果,事事贴心周到,若是打坏了,往后便没人贴心照料自己的闲散日子了。

无奈之下,他只能硬生生将心头的火气尽数压下,赌气般转过身背对着玄月,面朝石壁佯装沉沉睡去,故意将呼噜打得震天响亮,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
山林再次恢复了静谧清幽,清风穿林,枝叶轻晃,簌簌声响连绵不绝。

时光悄然流逝,又安稳度过了二十七日,前后凑足整整一月之时,始终盘膝静坐、潜心悟道的江屹,终于缓缓悠悠睁开了双眼。漆黑的眸子深处还带着一丝从深度悟道境界中抽离的懵懂茫然,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温润灵气,气息绵长悠远,沉静内敛。

不远处正百无聊赖蹲坐在石阶上,抠着地上碎石子打发时间的玄月,耳力敏锐,瞬间捕捉到了动静。她心头一喜,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稳当,趿拉着鞋就急匆匆往外冲,脚步仓促,险些被高高的木门槛绊得扑出去摔个狗啃泥。

她快步冲到江屹身前,一双澄澈的眼眸亮得如同两点燃起来的星火,亮晶晶的满是期待。她伸手紧紧抓着江屹的胳膊,轻轻不停晃动,语气急切又好奇:“快说快说!你整整参悟了一个月,到底悟到什么精妙门道了?别跟我卖关子,快告诉我,都要急死我了!”

江屹此刻尚未完全从极致的悟道状态中彻底缓过神,思绪还有些朦胧混沌,他抬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,嗓音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,磕磕巴巴地解释:“其实也没有……没有那么玄乎,算不上什么绝世顿悟。我只是反反复复翻阅、琢磨、打磨功法无数遍,一点点拆解,才勉强领悟通透。”

他抬眸望向周遭连绵的青山、流转的清风,眼底带着豁然开朗的通透:“所谓《万化归一经》的万化真谛,根本不是死记硬背几百套繁杂冗余的招式,核心是摸透天地万物所有变化的根源本质。山间清风如何在山坳间盘旋打转,溪水如何绕过礁石蜿蜒流淌,就连路边一块普通碎石表面裂开的纹路、草木抽芽生长的轨迹,世间一草一木、一风一水,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天地至理。”

“我对着《太清无劫剑诀》逐字逐句对照参悟时,才彻底想通了关键。”江屹缓缓梳理着自己的感悟,语气认真而笃定,“那些看起来缜密无隙、攻守兼备,看似找不到半分破绽的精妙剑招,剥去所有外壳,本质就是将天地万化的至理,凝练揉合成最简单纯粹的一次出剑。所有花里胡哨的印诀、华而不实的招式,全是多余的累赘与桎梏。真正的剑道,只需顺应天地自然的力道,剔除所有无用冗余的动作,极简至纯,方为大道。”

“而所谓‘无劫’,也并非是修行一生便能顺遂无忧,彻底避开所有劫难。”他目光坚定,字字透彻,“真正的无劫,是出剑的刹那,身法、剑意、心境融为一体,极致圆满,根本不给世间劫数半分落脚留存的空隙,万般灾劫,连靠近自身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这番通透深刻的感悟话音刚落,一旁竹躺椅上始终佯装沉睡的玄太清,骤然浑身一震,“哐当”一声笔直坐直了身子。他掌心紧握多年的酒葫芦“啪嗒”坠落地面,醇厚的酒水汩汩流淌,浸湿了一地青草泥土,他却全然无暇顾及。

此刻的玄太清双目圆睁,眼眸瞪得比山间铜铃还要硕大,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撼,抬手指着身前的江屹,嘴唇哆嗦许久,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好你个小兔崽子!老夫耗费近千年光阴,日夜钻研打磨,对着这两本功法啃了千年之久,也不过只摸透了半吊子的粗浅门径!你这小子踏入引气门槛尚且不足半年,修为浅薄,居然短短一月就悟透了核心真谛?当真藏得够深!”

他稍稍平复震惊,又带着几分试探与怀疑追问:“不过看你这般模样,想来只是悟透道理,还未曾正式开练吧?这两套功法博大精深,想要练得娴熟流畅、毫无卡顿,少说也要潜心打磨百八十年,你当真做到了?”

“没有啊。”江屹几乎没有丝毫思索,脱口而出。

玄太清闻言瞬间满脸茫然,花白的胡须都气得微微上翘:“啥没有?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江屹略显腼腆,语气平静却极具冲击力,“我还没有正式开始刻意修炼打磨,仅仅只是悟道融会贯通,就已经达到小成境界了。”

“小成?!”

玄太清如同被狠狠踩住尾巴的老猫,身形骤然一蹿,“腾”地一下从老旧竹躺椅上纵身跃起,落地之时带起一阵轻微风声。他声调陡然拔高,满是极致的震惊:“你可知晓这功法的小成有多难?老夫当年天资不俗,苦修近百年光阴,熬白三根须发,才堪堪触碰到小成的门槛!你居然只用短短一月,便直接修成小成?”

他围着江屹上上下下、来来回回仔细打量数遍,目光反复审视,眼神里清清楚楚写满了怀疑,俨然一副“你若是敢吹牛糊弄我,立刻把你扔去后山喂妖兽”的神色。

江屹见状淡然一笑:“不信是吧?那我便比划一番,让前辈瞧瞧。”

“来!尽管施展!”玄太清双臂抱胸,重新瘫坐回躺椅之上,摆出一副拭目以待、随时挑错的姿态,语气带着几分较真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施展出何等精妙剑势!今日若是拿不出真东西,纯粹吹牛浮夸,我便罚你去后山劈柴三月,日日打磨心性!”

话音落,江屹不再多言,双手在身前虚虚合拢,凝神静气。指尖轻轻牵引周遭飘荡的细碎天地灵气,丝丝缕缕的灵气飞速汇聚而来,转瞬之间,一柄通体澄澈、泛着淡淡银色柔光的灵气长剑,便在他掌心凝练成型,剑身半透朦胧,温润灵动。

他单手握稳无形剑柄,双脚平稳分开与肩同宽,稳稳扎根于青石板地面,浑身重心沉沉落于足底涌泉穴,身姿沉稳如山,纹丝不动。左手虚虚轻搭在腰侧剑鞘末端,右手松缓贴合剑柄,沉肩坠肘,调匀呼吸。腰间垂落的剑穗随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,轻轻晃动,划出半圈柔和绵软的弧度,气韵悠然。

下一瞬,他手腕轻轻向上翻转半寸,灵气长剑顺着无形剑鞘的滑槽缓缓滑出半尺锋芒。借着腰腹自然扭转的柔和劲道,整柄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饱满圆润的优美圆弧,抬至与肩膀齐平的刹那,骤然卸去手臂积攒的所有蛮力,摒弃一切刚硬劲道。

仅凭手腕一丝灵巧之力,在身侧顺滑挽出两道衔接无痕、行云流水的小巧剑花,将前劈的残余力道尽数消解,周身灵气流转平稳,无半分外泄紊乱。

紧接着,他顺势将长剑向前轻送,剑尖稳稳定格在身前三尺虚空之处,稳若磐石,无半分震颤偏移。收势之际,左手自然抬起搭住右腕,气沉丹田,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浊气。周身剑风轻柔流转,仅仅拂动脚边半寸娇嫩的青草叶,连他鬓边垂落的一缕细碎黑发,都只是被轻轻掀动一丝,转瞬归位,沉稳至极。

一旁观望的玄太清亲眼见了这一套剑式,心底早已震撼不已,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,梗着脖子强行挑刺:“你你你,这不过是剑诀的空架子,徒有其形罢了!《万化归一经》的核心真意、天地万化的精髓,你根本没有展现出来!剑道气韵截然不同,老夫活过上千年,眼光毒辣、鼻子最灵,有没有真东西,我一眼便能看穿!”

江屹心知肚明,这位老前辈凭借千年苦修才摸透功法皮毛,如今自己以微薄修为、极短时间超越其进度,心中必然难以释怀,难免要鸡蛋里挑骨头。今日唯有彻底展现出功法真髓,才能让他心服口服、再无质疑。

他移步来到松林间那片铺满厚厚松针的空旷之地,全然不摆刻意的修炼架势,双脚随意分开与肩同宽,足尖轻轻碾动着脚边新生的嫩绿草芽。连日打坐悟道积攒的肩颈僵硬疲惫,伴着穿林而过的徐徐山风,一点点消散殆尽。

此刻的他,周身松弛柔和,如同被清风揉软的青藤,无半分紧绷刻意之感,心境空灵通透,与周遭山野天地融为一体。

腰间玄铁剑的剑穗被山间清风轻轻撩动、悠然晃荡,他不急着拔剑出鞘,抬眸缓缓扫视周遭万物,将天地间所有动静尽数纳入心底:山巅缓缓向山谷沉降、绵软如棉絮的流云,崖壁缠绕老松枝干、裹挟淡淡松脂清香的旋风,脚边溪水撞击灰色礁石、蜿蜒曲折流淌的水痕,松针尖端垂落的雨后露珠坠落泥土的轻盈弧度……

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,循着万物运转的轨迹,在清风之中虚虚勾勒出一道道浅淡近乎无形的痕迹,默默契合天地万化的至理。

待又一缕清风轻柔拂过他发梢的刹那,江屹手腕轻轻翻转。

长剑出鞘的清亮铮鸣骤然响起,清脆悦耳,不多不少,恰好与远处山涧叮咚流淌的水声完美契合,音律相融,浑然天成。他臂肘松弛无绷,不凭蛮力劈砍、不凭刻意造势,剑身凌空划过的圆弧轨迹,与方才天际流云飘荡的路径分毫不差、完美重合。

腰腹随心自然扭转,脚步踩着溪水撞石的韵律微微前移半步,顺着山风盘旋的方向,轻巧挽出两个圆融无瑕的剑花。周身被风卷起的枯黄松针,皆循着他的剑势流转,聚成一个小巧圆润的旋转气流,随剑而动、随心而转。

须臾之间,剑势收束,长剑稳稳定格在身前三尺虚空,剑尖笔直端正,无半分晃动颤栗。左手轻搭右腕,稳稳收尽残余剑势,缓缓吐纳浊气。收气沉腰的一瞬,他胸腔呼吸的起伏节奏,竟与穿林过山的清风全然同步,人与自然、剑与天地,彻底相融归一。

整套剑式从头至尾一气呵成,行云流水,无半分凝滞断点。仿佛这山野间所有零散细碎的动静流转,都借着他的身形剑势,完整走完了一轮天地循环,道法自然,意境超然。

玄太清彻底看呆了,双目圆瞪,嘴巴大张,足以塞进自己那只豁口酒葫芦,整个人僵在原地,久久无法回神。

一旁的玄月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心神震颤,掌心紧握的小石子悄然滑落,“哐当”砸在松针地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
玄太清活了一千二百七十年,阅遍修真界无数天骄奇才,见过的天才修士数不胜数,可他做梦都想不到,自己当年随手从山脚下捡回的普通少年,天赋竟已然离谱到这般骇人地步。往日他劝慰玄月世间无天生天才,可活过千年岁月的他,比谁都清楚,修真界的天赋机缘,本就是天差地别、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
玄月脑海中一片空白,心底只剩下一个极致震撼的念头:若是这般行云流水、道法自然的剑势,仅仅只是小成境界,那这套功法的大成之境,该是何等威风浩荡、惊天动地?

此前,她一直将江屹视作年纪相仿、修为尚且低于自己的小师弟、小弟弟,心底从未有过丝毫敬畏。可此刻,她望着江屹的眼神彻底变了,盛满了亮晶晶的崇拜,如同仰望绝世偶像。满心羡慕难以言喻,却也清楚知晓自己没有这般逆天开挂的天赋。她暗暗咬牙打定主意,谨遵爷爷的教诲,摒弃浮躁,沉下心来下笨功夫日复一日打磨修行,日积月累、久久为功,总有一日,能追上江屹的脚步。

此刻的江屹,修为依旧停留在引气初期,是修真界最基础浅薄的境界。可他彻底悟透、修成小成的这两套功法,博大精深、门槛极高,即便是修为远超于他的御识期大能,想要啃透摸透,也需耗费整整十年苦功。只因自身修为境界受限,肉身灵力底蕴不足,这套绝世剑法的真正威力,才未能尽数爆发,若是修为突破瓶颈,战力必然数倍暴涨。

良久之后,玄太清才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,他抬手重重拍在江屹的肩膀上,神色肃穆端正,全然没了往日的散漫嬉皮,语气郑重无比:“你如今最大的短板,便是修为太过浅薄。当务之急,是潜心提升自身境界。以你这般绝世天赋,再寻得几分合适的天地机缘,突破至引气中期,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。你的修为越高,灵力越浑厚,这套功法的无上威力,才能彻底尽数释放。”

他目光沉沉,语重心长地叮嘱:“即日起,我便带你下山闯荡,寻取修行机缘。这是你此生第一次踏出山门、闯荡修真江湖,我为你引路护航,护你一路周全。但你务必牢牢记住,修真界真正奉行弱肉强食的铁律,残酷无比,没有凡间俗世的礼法规矩兜底,前路步步危机,随处皆是夺命凶险。这一路,你必须死死跟紧我的脚步,绝不许私自乱跑,否则前路凶险莫测,我也未必能保你安然无恙、囫囵归来。”

说罢,玄太清伸手拽住江屹的胳膊,便要动身离去。

身后骤然传来玄月一声中气十足、震得满树松针簌簌坠落的怒吼:“等等!我也要一起去!凭什么只带他下山,偏偏丢下我一个!”

玄太清头也不曾回转,扬声回道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:“你刚突破固元期,修为根基漂浮不稳,心气尚且浮躁,乖乖留在山中打坐修行,稳固自身境界!”

说话间,他从自身识海之中,取出一枚温润通透、还残留着淡淡灵力余温的一品固元丹。这丹药是他早年从老友手中所得,一直未曾拿出。他反手向后一抛,丹药稳稳凌空飞落,精准落在玄月掌心之中。

“这是正宗一品固元丹。”玄太清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此前我让你借天地灵力稳固修为,你根基并未彻底夯实,这枚丹药正好助你稳固境界、沉淀修为。此前一直忘了给你,今日正好用上。你乖乖在家潜心修炼,待我们归来,便给你带深山最甜的野生猕猴桃!”

不等玄月再度争辩炸毛,玄太清拽着江屹身形一动,化作一缕缥缈淡烟,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山林尽头。

原地只余下玄月一人,紧紧攥着掌心温热的固元丹,腮帮子气得鼓鼓囊囊,脸颊憋得通红,满心皆是不甘与憋屈。她愤愤跺脚,脚边一片鲜嫩的青草,尽数被她踩得平平展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