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:幽谷历险,暂避凶锋

归仙 · 衍旨 · 第26章 · 7464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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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屹被沈家元胎长老那一记岩土重拳狠狠砸落悬崖时,整个人的气机都处在崩碎边缘。胸腔脏腑像是被万千石块碾轧过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腥甜,双臂虎口早已血肉外翻,双剑尚且死死攥在掌心,不曾脱手半分。万丈悬崖之间云雾翻滚,万古禁制散出的隐晦道则缠绕在崖壁周遭,不断撕扯坠落之人的身形,若是寻常固元修士,这般高速下坠再叠加禁制绞力,怕是半空便会血肉模糊。

唯有江屹肉身曾以真龙髓深度淬炼,龙元道基扎实稳固,他强忍脏腑翻腾的剧痛,神识死死锁定崖壁上凸起的嶙峋怪石,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凝练的龙元灵力,接连精准点戳石块凸起处,借着反作用力不断偏转下坠轨迹、层层卸去俯冲的猛力。狂风刮得他布衣猎猎作响,细碎碎石被气流卷着抽打在面颊,划出数道浅浅血痕,几番狼狈翻转之后,身躯重重砸在一处向外悬挑的青石崖台之上。

“噗——”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,顺着唇角喷涌而出,染红身前青灰色石面。江屹单膝跪地,手掌撑着冰冷坚硬的石台才勉强稳住失衡的身体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冷汗混杂血水顺着下颌滴落。他缓了许久,才勉强抬起眼帘望向周遭,脚下是传承山谷的最外围地带,灰白如凝固死灰的浓雾铺天盖地,将整片谷地笼罩得密不透风,浓雾深处时不时飘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死气,吸入肺腑便会引得神魂微微发颤。

崖顶之上,沈沧澜与两名元胎长老的谈笑声依稀顺着山风落下来。

“江屹坠进传承山谷,必死无疑,谷中禁制与凶物数不胜数,固元中期撑不过半个时辰。”

“传令下去,封锁山谷所有出入口,谨防此人侥幸没死往外逃窜,其余人随我回沈家复命。”

听闻此话,江屹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芒。他心里清楚,自己如今外伤累累、灵力在接连大战后只剩下三成不到,若是贸然攀爬崖峰冲出山谷,必然会直面两名元胎长老的威压合围,以当下残破状态,绝无半分胜算。相较外界沈家布下的天罗地网,危机四伏的传承山谷反倒成了唯一的避难之所。

他抬手用袖口擦去唇角血渍,指尖摩挲腰间双灵剑的剑鞘,剑灵似乎感知到主人此刻身心俱疲,剑鞘内部传来细碎低沉的嗡鸣,像是在轻声慰藉,又像是蓄势待发,等候再度出鞘杀敌。江屹敛去面上狼狈,身姿重新挺直如苍劲青松,抬脚迈下青石崖台,踏入浓稠翻涌的灰白浓雾之中。

江屹自身稳稳处在固元中期,当初依靠真龙髓仓促突破后闭关夯实道基,才堪堪抵达此境,可刚踏入山谷外围林地不过百余丈,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便裹挟腐朽死气扑面而来,让他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。

林间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绵软黏腻,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枯枝烂叶腐烂发酵,散发出呛人的霉臭,地底时不时传来细碎窸窣声响,仿佛有无数东西蛰伏土层之下窥视闯入者。江屹运转龙元灵力在口鼻处布下简易屏障,隔绝腐臭浊气与死气侵入经脉,神识小心翼翼呈扇形向外铺展探查。

下一秒,拖沓、僵硬的脚步声从浓雾的三个不同方位一同传来。

那脚步声绝非活物行走的灵动,更像是灌满淤泥的石雕人偶碾过腐叶,骨骼摩擦的“咔咔”脆响混杂死气涌动的嗡鸣,一步步朝着江屹合围而来。江屹立刻闪身躲在一棵数人合抱的枯黑古木后方,透过树干缝隙凝神望去,视线之内的景象,让他脊背瞬间爬满寒意。

浓雾散开些许,三具活死人缓步走出,是这片山谷外围天然诞生的守谷之物。

为首那一具身形高大,干瘪灰败的皮肉紧紧贴合嶙峋突出的骨骼,颧骨高耸骇人,眼窝深陷成两个漆黑空洞,没有瞳仁、没有眼白,唯有灰蒙蒙的死气在眼眶内缓缓流转。脖颈以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角度歪向左肩,手臂关节扭曲弯折,十根指甲乌黑尖利,足足三寸多长,指尖滴落泛着幽光的尸毒黏液。它周身萦绕的灵力浑厚凝练,赫然是元胎初期的修为,整整高出江屹两个大境界。

余下两具活死人稍矮一些,躯体干瘪程度略轻,魂力波动稳定在丹核后期,也比固元中期的江屹高出一个完整大境界。这类活死人并无自主神智,是上古战死修士怨念融合山谷禁制催生而出,唯一的本能便是猎杀一切鲜活生灵,龙元灵力自带的阳生气息,在死寂浓雾中无比醒目,早已牢牢勾住三具活死人的猎杀欲望。

“咔咔……”

三具活死人僵硬扭动脖颈,空洞眼窝齐齐对准江屹藏身的古树方向,下肢关节卡顿着发力,干瘪身躯以远超笨重外形的迅猛速度狂奔而来。为首元胎初期活死人率先抬手,漆黑浓郁的魂力凝聚成半丈长的利爪虚影,裹挟尸毒与怨念狠狠劈向古树主干,只听轰然一声震响,坚硬的古木表层瞬间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沟壑,木屑混着腐皮纷飞四溅。

江屹心知不能再隐藏下去,双灵剑铮然两声破鞘而出,两道璀璨灵光划破昏暗林间。左侧灵剑旋即铺开层层叠叠如水波般连绵的剑幕,这是他参悟剑意凝练出的防御剑式,专门用来抵挡大范围冲击力。漆黑魂力利爪重重撞在剑幕之上,狂暴的元胎之力顺着剑身震荡而来,江屹本就撕裂的虎口再度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至手腕,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体内刚修复些许的脏腑又泛起阵阵刺痛。

“境界差距摆在眼前,硬拼只会快速耗空仅剩的灵力。不过这些妖魔鬼怪最大的缺点就是没开智,所以还有机会。”江屹大脑飞速冷静盘算对策,目光瞥向侧方绵延成片的棘刺迷林。那一片是上古修士亲手布设的机关防御带,内里遍布毒棘、陷坑弹射刃这类静态杀机,没有任何活物栖息,恰恰能克制活死人僵硬笨重、躲闪不灵的短板。

右侧灵剑化作一道惊鸿残影,放弃正面硬碰,剑尖凝聚一缕精纯龙元剑意,精准点刺丹核后期活死人后颈魂力流转的薄弱窍位。剑意刺入瞬间,活死人周身运转的腐朽魂力短暂滞涩一瞬,可怨念凝成的躯壳不存在修士道基一说,短暂受阻后便再度狂暴扑来。江屹不再恋战,脚下山居轻步诀运转至极致,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残影,纵身钻入棘刺丛林深处。

后方三具活死人舍弃古树,凭着生灵气息死死追入林中。可棘藤交错缠绕,半尺长的幽蓝毒刺密密麻麻遍布藤蔓之上,活死人肢体僵硬,根本无法灵活避让,刚冲入林地数丈,四肢就被毒刺扎得密密麻麻,万古尸毒顺着伤口侵入它们依靠怨念维系的躯壳,周身魂力紊乱躁动,追击速度断崖式下跌。尤其是那名元胎初期活死人,身躯魁梧,更容易被藤蔓缠缚,屡屡被棘藤勒住腰腹,暴怒之下胡乱挥击魂力,反倒将周遭藤蔓打得越发繁乱,彻底困住自身行动。

江屹借着棘刺丛林的屏障彻底甩开追兵,倚靠一块冰凉湿滑的青黑色巨石急促喘息。他低头看向小臂处不慎被细小毒棘剐蹭出的浅伤口,幽蓝尸毒正顺着血脉朝着手肘位置缓慢蔓延,若是放任毒素侵入心脏,即便是龙元阳刚之力,也要花费极大代价拔除。“这还不如上去和那几个老家伙拼个你死我活呢!”江屹气喘道。他立刻凝神闭气,调动丹田内残存龙元灵力汇聚于伤口周遭,纯阳霸道的真龙本源灵力如同烈火灼烧寒冰,一点点将乌黑尸毒逼迫出体外,滴落地面的毒血腐蚀青石,冒出滋滋白烟,留下细小的凹坑。

经历这一波遭遇,江屹心中警铃大作。山谷外围游荡的最低阶活死人都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,高阶者更是直逼元胎,足以碾压此前崖顶的沈家长老,可想而知山谷腹地的凶险会达到何等可怖地步。他不敢原地久留,取出储物袋里一小瓶疗伤药液涂抹虎口与手臂外伤,待气血稍稍平复,便绕开整片棘刺机关林,朝着浓雾更深处行进。

穿行约莫半柱香,一面爬满暗黑色湿滑苔藓的陡峭岩壁横亘前路,岩壁中段藏着一处洞口,洞口被一层淡灰色环形门禁阵纹严密遮掩,阵纹流转间萦绕着历经万古的古朴道韵,隐约能嗅到洞内飘出一丝清雅药香,想来是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。江屹没有急于靠近,先是神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查岩壁上下,确认没有活死人埋伏、没有暗藏触发式杀阵后,才缓步来到阵纹前方。

指尖轻轻触碰阵纹表层,刹那间一股浑厚的反震之力顺着指尖冲进经脉,震得他手臂发麻,脚步踉跄后退两步。江屹并未慌乱,静下心拆解阵纹的运转脉络,顺着一道道灰色纹路溯源追踪,很快锁定洞口右上方凹陷石窝中的玄色晶石,那便是整套门禁阵的核心阵眼。他抬手祭出灵剑,剑尖凝起一缕极省灵力的纤细剑意,小心翼翼挑落晶石。晶石脱离石窝的瞬间,淡灰色阵纹如潮水般顺着岩壁褪去,幽深的洞府入口彻底展露。

洞内通道蜿蜒向下,洞壁镶嵌着零星天然萤石,散发微弱青白光芒勉强照亮前路。空气里混杂着石室陈旧腐朽的霉味,又糅合着灵药独有的温润香气,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,透着诡异的静谧。江屹双剑横置胸前,神识始终保持最高警惕,一步一顿深入通道,前行近百丈后,狭窄通道豁然开阔,化作一座百丈见方的天然石室。

石室正中央矗立一方打磨光滑的白玉石台,台面上摆放一只锈蚀斑驳的青铜玉盒,盒身篆刻着早已模糊褪色的上古符文,符文缝隙还残留着当年布下的微弱魂力禁制。石台四角蹲坐着四尊凶兽石雕,石雕眼瞳内嵌暗红晶石,哪怕此刻沉寂不动,也透着凶戾压迫感。江屹绕着四座石雕缓步绕行一周,反复确认石雕本体没有蛰伏活死人、地底没有连锁陷阱,才上前抬手掀开青铜玉盒盒盖。

盒盖开启的刹那,温润如月华的草木灵气喷涌而出,三枚莹白圆润的凝魄玉露果静静铺衬在丝绒软垫之上,果皮流转淡淡的月华光晕,乃是稳固受损神魂、修复内伤脏腑的顶级灵果。连日坠崖、激战、奔逃,江屹的识海始终紧绷,脏腑反复受创,这灵果恰好对症。可上古藏宝之地绝不会毫无防备,果不其然,玉盒开启第三息,四座石雕的暗红晶石眼瞳骤然爆出血红光芒,表层碎石簌簌剥落,洞府禁制汲取周遭死气,凝聚出四具身披腐朽玄铁甲胄的石甲战魂。

战魂周身魂力波动清晰可辨,四具尽数处于元胎初期,与外围最强的活死人境界持平。它们没有多余动作,拎起身旁制式腐朽的漆黑战斧,从东、南、西、北四个方位同时合围,战斧裹挟厚重元胎魂力劈砍而下,斧刃破空之声震得石室嗡嗡作响。

江屹眸光凝重,双剑再度分工御敌。左剑布下千层水纹剑幕硬抗战斧劈击,每一次斧刃砸落,剑幕灵光都会忽明忽暗剧烈震颤,元胎级别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导体内,让他本就脆弱的脏腑阵阵抽痛,嘴角不时溢出血丝。右剑化作飘忽不定的剑光,专斩战魂魂力凝聚的魂核要害,龙元剑意凝练至针尖大小,力求每一击都能最大限度消耗战魂魂力。

鏖战整整一个时辰,江屹丹田内灵力再度损耗大半,额角布满冷汗,臂膀因为长时间持剑酸痛发麻,才逐一击碎四具战魂的魂核。失去魂力支撑的战魂化作漫天灰雾,消散在石室阴冷的空气里。江屹松了一口气,盘膝落座白玉石台旁,取出一枚凝魄玉露果送入口中。果肉入口即化,温润药力顺着食道流淌五脏六腑,撕裂出血的脏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,丝丝清凉魂力缓缓涌入躁动的识海,连日紧绷受损的神魂得以舒缓放松。一枚灵果下肚,内伤恢复近五成,枯竭的灵力也补足大半,他将剩余两枚凝魄玉露果仔细收入贴身储物袋,而后朝着石室深处下行通道迈步。

通道一路倾斜向下,周遭阴冷瘴气与万古死气愈发浓稠,洞壁萤石逐渐稀疏,最终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江屹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龙元火苗,摇曳火光驱散黑暗,照亮脚下布满陈年积灰的石阶。粉尘颗粒混杂死气,一旦吸入便会阻滞灵力运转,他重新撑起一层灵力护罩隔绝粉尘,稳步下行百丈,通道尽头赫然连通一条地下暗河。

暗河河水漆黑如浓墨,水面死寂不起半分涟漪,河面之上漂浮着无数破碎亡魂碎片,时不时有枯白干瘪的魂手从水下探出,徒劳抓挠岸边地面,妄图拖拽鲜活生灵坠入河内。暗河宽达十四五丈,是深入山谷腹地的必经之路,江屹立于河岸仔细探查河面许久,水中暂时没有凶兽异动,但对岸浓雾深处隐隐传来低沉兽吼,那股威压远超元胎境,已然踏入御识层级。

不敢过多耽搁,江屹将灵力尽数灌注双脚,依靠踏水之术横渡暗河。可脚掌刚触碰墨色水面,死寂河水骤然剧烈翻涌,浪花冲天而起,一头体长七八丈的黑水蛟蟒自暗河深处猛然窜出。蛟蟒头颅狰狞可怖,头顶耸立尖锐独角,通体鳞甲乌黑泛着冷光,张口便喷吐裹挟亡魂怨念的腐蚀浊水,浊水落地连坚硬岩石都能消融出孔洞,其修为稳稳定格在御识初期,是江屹入谷以来撞见的第一头高阶凶兽。

御识境对比固元中期,中间隔着丹核、元胎两个大境界,二者战力有着云泥之别。江屹立刻折返岸边,双剑交错劈碎漫天腐蚀浊水,山居轻步诀在河岸乱石间辗转腾挪,闪避蛟蟒粗壮尾躯的横扫、独角的顶撞。他依仗打磨至圆满的龙元道基与顶尖身法,勉强能够短暂周旋,却绝无持久战的资本。数十回合缠斗过后,他抓住蛟蟒张口蓄力吐毒的致命破绽,人剑合一,凝聚全身残存灵力的凌厉剑意笔直刺向独角下方魂核位置。

“嘶——!”蛟蟒受创剧痛嘶吼,庞大身躯剧烈蜷缩,江屹抓住这个空档,脚尖点地凌空掠起,一口气横渡暗河抵达对岸。

渡过暗河之后,周遭地貌彻底切换为一片荒芜的上古战场。放眼望去,干裂焦黑的土地上插满断裂锈蚀的长枪、战斧、重剑,无数泛黄枯骨堆叠成一座座低矮尸丘,亿万年前上古大战残留的杀伐戾气弥漫旷野,无形之中勾动人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,极易催生恐怖心魔幻境。战场之中不再是零散游荡的活死人,而是三到五只为一组的活死人小队,小队领头者皆是元胎巅峰修为,普通队员为丹核后期,一旦被小队合围,即便是状态全盛的江屹也难以脱身。

江屹收敛周身外放的龙元气息,依靠断裂兵器、尸丘掩体隐匿身形,神识时刻锁定最近活死人小队的动向,一路避战潜行。直至战场尽头,一面高耸入云的断崖横亘前路,断崖下方浓雾浓稠得近乎凝固,死气、禁制道韵、凶兽凶煞之气三者交织缠绕,不用细探便能断定,这里已是传承山谷的核心腹地。

江屹双手抠住崖壁凸起的坚硬岩石,指节因为发力泛白,一点点顺着陡峭崖壁缓慢下落。谷底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石林,嶙峋黑石刺破厚重瘴气,石缝缝隙不断渗出灰黑色剧毒瘴雾,整片区域寂静得诡异至极,连亡魂呜咽的声响都彻底消失,极致静谧往往意味着致命杀机潜藏暗处。

他放缓所有脚步,神识以自身为圆心全力铺展,周身龙元灵力催动至巅峰,淡金色护罩牢牢裹住身躯,每一步落脚都仔细确认地面没有陷阱。前行约莫半里地,脚下厚重黑石轰然崩裂,碎石四溅,一头身躯堪比小山丘的紫鳞凶兽自地底破土而出。凶兽狮首狰狞,脊背丛生骨刺,长尾布满剧毒尖刺,一双竖瞳猩红嗜血,周身磅礴威压如山岳倾覆,江屹心脏骤然紧缩——这头凶兽,已然达到超凡境界,处于御识之上、定尘之下,是这片山谷腹地的顶级掠食者。

此前元胎活死人、御识黑水蛟蟒已让他险象环生,超凡凶兽随手一击的力量,根本不是固元中期肉身能够承受。凶兽被惊扰后仰天发出震彻石林的咆哮,粗壮前爪猛然拍击地面,无数尖锐黑石碎石裹挟超凡本源灵力,如同漫天箭雨朝着江屹密集轰射。

仓促之间,江屹倾尽所有灵力催出双层剑幕进行防御。只听刺耳的崩裂声响传来,剑幕刹那间土崩瓦解,狂暴冲击力毫无阻隔贯穿他的躯体,三根肋骨应声断裂,脏腑再度遭受重创,滚烫鲜血大口喷涌而出,身躯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砸在黑石岩壁上,丹田内龙元灵力近乎溃散,整个人瘫倒在地,连抬手握剑的力气都快要流失殆尽。

紫鳞凶兽迈着沉重步伐缓缓逼近,每一步落下,黑石地面都会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腥臭涎水顺着锋利獠牙滴落地面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它居高临下俯视倒地的江屹,已然将重伤的人类视作唾手可得的猎物,绝望感一瞬间攫住江屹心神。但过往无数次绝境死战淬炼出的沉稳心性,让他强行压下慌乱与恐惧,眼皮无力耷拉,佯装被重创至彻底昏厥,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视整片黑石林地势。

很快,他锁定斜前方数块相互倚靠的巨型危石,岩层底部早已风化松动,只要以灵力引爆岩层薄弱处,垮塌的巨石足以筑起一道厚重石墙,短暂阻隔凶兽的追击。确定脱身计策,江屹指尖偷偷聚拢体内最后一缕微薄龙元灵力,将力量尽数凝于一枚锋利碎石之内,躯体依旧维持濒死昏厥的姿态,麻痹步步靠近的超凡凶兽。

凶兽行至身前丈许距离,俯身张开腥臭獠牙,准备一口咬碎江屹身躯。就在獠牙即将触碰脖颈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,江屹手腕猛地发力,裹挟全部残存灵力的碎石精准轰向危石松动的岩层。

轰隆——震天动地的轰鸣炸开,数吨重的黑石自上而下轰然垮塌,滚滚乱石瞬间在人与凶兽之间筑起坚厚石墙。凶兽遭受乱石冲击,暴怒不已,硕大利爪疯狂劈砍撕扯石墙,碎石不断剥落飞溅。

趁着凶兽被石墙阻拦、无暇顾及自身的空档,江屹咬紧牙关,硬生生扛着肋骨断裂、脏腑出血的钻心剧痛,以手掌撑着冰冷黑石狼狈爬起。山居轻步诀榨干肉身最后的潜能,身形踉跄着朝着黑石林深处那条狭长曲折的天然石缝狂奔。超凡凶兽身躯庞硕,这类窄小石缝根本无法进入,是眼下唯一的逃生屏障。

身后凶兽击碎石墙的动静越来越近,猩红目光再度锁定逃窜的江屹,骨刺长尾频频甩出,一道道超凡灵力刃芒擦着他的后背飞过,数次只差分毫便能洞穿躯体。江屹不敢回头观望,神识死死锚定石缝入口,拼尽最后气力纵身一跃,钻入幽深狭窄的石缝之中。

紫鳞凶兽奔至石缝外侧,庞大躯体死死卡在入口处,暴怒地用巨爪撕扯石缝岩壁,坚硬黑石在超凡力量下不断崩碎,可石缝纵深绵长、岩壁质地坚硬,短时间内绝无拓宽的可能。凶兽不甘地朝着石缝深处发出震天咆哮,狂暴灵力一波波灌入缝隙冲击内部。江屹借着石缝多处弯道层层卸开灵力冲击波,一路向着石缝最深处亡命奔逃,直至外界凶兽的怒吼声变得微弱缥缈,才踉跄跌进一处天然凹形石窝。

此刻江屹的伤势已经抵达极限:三根肋骨断裂错位,脏腑大面积内出血,周身经脉遍布撕裂创口,丹田龙元灵力彻底枯竭,连调动一丝灵力撑起简易护罩都做不到。衣襟、脖颈、面颊尽数被鲜血浸透,脸色惨白如同宣纸,呼吸微弱又急促,每一次吸气都会牵动断骨,带来尖锐痛感。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后怕一同涌上心头,他后背紧贴冰凉石壁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指尖都因为脱力而不住颤抖,低声呢喃:“外围丹核、元胎活死人便难缠至此,腹地超凡凶兽更是有着碾压性的力量……方才但凡决断慢一瞬,今日就要葬身兽口了。”

他耐着剧痛细致勘察这座凹形石窝:空间密闭狭小,只有一道蜿蜒曲折的细缝连通外界,山谷瘴气、死气难以渗透进来,内部地面干燥避风,位置极为隐蔽,就算凶兽后续拓宽外侧石缝,也无法精准锁定这片腹地。确认周遭没有活死人蛰伏、没有暗藏禁制陷阱后,江屹颤抖着探入储物袋,取出此前备好的疗伤丹、经脉修复膏药。

他先是侧身,忍着剧痛将错位的肋骨勉强复位,外敷药膏包扎体表撕裂的皮肉,而后仰头吞服数枚止血疗伤丹药。丹药温和药力缓缓流淌四肢百骸,稍稍缓解脏腑出血的剧痛,他调整成最省力的盘膝吐纳坐姿,放缓呼吸频率,一点点吸纳石窝内稀薄的天地灵气,缓慢滋养断裂肋骨与受损龙元道基。

山谷深处,超凡凶兽不甘的暴怒嘶吼断断续续透过石缝传来,可僻静石窝之内,江屹已然卸下亡命奔逃时的紧绷戒备,眉眼褪去狼狈慌乱,沉淀下历经生死搏杀后的沉静冷冽。此番直面超凡凶兽险些陨落的经历,让他彻底摸清传承山谷的恐怖层级,也收起了所有侥幸之心。

昏暗密闭的石窝之中,重伤脱力的江屹隔绝外界一切凶险,摒除杂念静心养伤。断裂的骨骼、破损的脏腑、枯竭的灵力,都将在这片绝境庇护所里慢慢复原,等待伤势痊愈那日,他再重新斟酌深入山谷的计划。而眼下,唯有稳住伤势、重聚龙元灵力,才是绝境之中唯一的重中之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