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雨中惊魂与烟火温情
灰灰蒙蒙的雨幕沉沉笼罩着整座城市，细密的雨丝斜斜坠落，敲打着街道两侧的梧桐叶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地面早已积起连片的水洼，被往来的车辆碾出层层叠叠的涟漪。初秋的雨带着浸骨的微凉，冲淡了白日的燥热，却也顺带把整座城市的氛围调成了低压阴沉模式，压抑得人连呼吸都想偷偷摸鱼。
“走吧。”
少女云舒立在公交站台的檐下，一身素净的浅色长裙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，身姿温婉得像从烟雨诗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她指尖纤细白皙，轻轻捏着冰凉的伞骨，眉眼弯弯，温柔得能化开漫天冷雨。软糯的声音轻得如同落地的细雨，几乎要被周遭的雨声盖过。她抬手，将一把擦拭得干干净净、连一滴水渍都没有的黑胶伞柄稳稳递到江屹掌心，另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扶了下他的胳膊，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，小声细细叮嘱：“路下雨滑，路上小心！”
江屹指尖触到微凉的伞柄，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。肌肤莹白如玉，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惹眼，看得他心头微微一软。可就在这一秒，他的眼角余光猛地扫过头顶灰蒙蒙的高空，毫无征兆地捕捉到一道急速坠落的黑影。
那一瞬间，江屹脑子里所有的温柔滤镜瞬间碎得彻底，直接原地清空内存。
心脏骤然剧烈一缩，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窜遍四肢百骸，比淋十场秋雨还要冻人。他根本来不及思考，大脑彻底被本能的求生预警接管，下意识觉得大事不妙，猛地沉声大喊一声，宽厚的手掌骤然发力，死死攥住云舒纤细的手腕，用尽全力将她往公交站坚固的遮雨棚内侧狠狠一拽。
力道突如其来，迅猛又急促，主打一个生死时速。
“啊！”
云舒猝不及防，被巨大的力道带得踉跄半步，细碎的惊呼冲破唇齿。她手中的雨伞晃了晃，雨滴簌簌落下，周遭正低头避雨、刷手机等公交的路人尽数被这声惊叫惊动，纷纷抬眼侧目，脸上写满同款诧异：这俩人好好站着，怎么突然动起来了？
下一秒，只听“嘭”——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轰然炸响。
半空那道诡异的黑影直直坠落，重重砸在两人方才并肩站立的积水路面上，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的积水瞬间炸开，浑浊的泥水溅起半人多高，四散飞溅，打湿了旁边的路牌和地面地砖。
站台周遭的路人瞬间集体僵住，动作定格得像被按了暂停键，连喧闹的雨声仿佛都在此刻静默，现场陷入短暂又诡异的死寂。短短两秒的停滞过后，所有人瞬间回神，惊呼议论声轰然炸开，人群一窝蜂挤上前围拢，密密麻麻堵满了半个站台，吃瓜速度快得离谱。
众人视线聚焦的地面中央，坠落的男人身着一整套古朴厚重的交领宽袖古装，衣料是陈旧的粗麻古布，纹理粗糙，带着远离现代的古朴质感。他乌黑的长发毫无束缚地铺散在积水地面上，浸了泥水，凌乱贴地，在场众人纷纷心里犯嘀咕：这到底是剧组漏场的演员、网红整活Cosplay，还是压根解释不清的怪事？
男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，朦胧缥缈，带着一丝诡异的清冷气息。雾气缓缓流转浮动，可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，便随着微凉的风雨随风彻底消散，干干净净，再无半点痕迹，仿佛方才的异象从未出现过。
江屹稳稳扶着身前的云舒，指尖依旧微微收紧，掌心沁满了冰凉的冷汗。后背早已爬满一层细密的寒意，布料紧贴肌肤，整个人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，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他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古装男子的身躯，心底惊疑后怕轮番刷屏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：离谱，太离谱了！
晴空落雨的寻常白日，闹市人流不息的公交站台，无高楼、无飞机、无无人机，一个古装男人凭空从天上坠落，这剧情比电视剧剧本还要玄幻，完全颠覆了常人的认知。
惊魂未定的氛围里，身旁的云舒却已然迅速褪去了慌乱，彻底镇定下来，心理素质堪称全场天花板。她稳住踉跄的身形，抬手轻轻拂去裙摆上溅到的细碎雨珠，神色沉静从容，半点不见慌乱。纤细的指尖飞快点开亮起的手机屏幕，拇指快速滑动解锁，一手精准拨通了报警电话，紧接着又快速呼叫了急救救护车，条理清晰、语速平稳地将方才亲眼目睹的诡异景象、事发地点、现场情况一一告知接线员，逻辑缜密，零遗漏、零卡顿。
全程冷静沉稳，淡定得仿佛刚才险些遇险的不是她本人，反倒像个专业围观取证人员。
江屹看着她从容处事的模样，心头稍稍安定，同时暗自感慨：自家女朋友这心态，真的是稳压全场。
漫长的一小时缓缓流逝，阴沉的雨幕里，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层层雨雾，划破沉闷的天色。警车与救护车一前一后稳稳停在公交站台旁，刺耳的鸣笛声渐渐平息。几位身着制服的民警迅速分开层层拥挤、不肯散去的吃瓜围观人群，快步走到坠尸现场蹲身勘查地面痕迹。
听完一众路人七嘴八舌、却口径出奇一致的离奇描述，几位民警纷纷眉头紧锁，神色凝重惊疑，彼此对视一眼，眼底皆是浓浓的困惑，彻底摸不着头绪。闹市开阔街道，无任何高空坠落条件，死者凭空出现、凭空坠落，属实是从业以来最离奇的一桩怪事。
与此同时，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上前，蹲身细致检查完地上古装男子的躯体，仔细核验了生命体征，又用便携仪器做完全套检测，才缓缓起身，对着身旁的民警轻轻摇头，语气严肃低沉：“人已经当场身亡，体表无任何磕碰、擦伤、刀伤等外伤，全身肌肤完好无损。仪器检测结果异常，死者五脏六腑是在坠落的瞬间骤然骤停，机能瞬间衰竭，没有任何渐变病变、外力损伤的过程，死因十分蹊跷。”
这番结论一出，在场所有围观路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，众人两两交头接耳，脸上写满极致的错愕与恐惧。活了数十年，见过车祸、见过摔伤，唯独没见过这种凭空坠人、无伤暴毙的诡异怪事，心底寒意翻涌不止。
“各位市民朋友，请大家有序散开，不要围观聚集，后续案件交由我们警方全权处理，感谢大家配合。”民警起身抬手，耐心疏散拥挤的人群，维持着现场秩序。
“辛苦警察同志了。”江屹回过神，掌心紧紧攥住云舒微凉的小手，力道轻柔却稳妥，拉着她侧身转身，快步挤出喧闹拥挤的人群，主打一个火速远离是非地。
现场还有两名距离最近、看得最清楚的路人，被民警专门留下，准备带回派出所做详细笔录取证，配合案件调查，喜提派出所半日游。
走出十余米远，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和诡异的现场，雨丝依旧淅淅沥沥落在伞面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云舒轻轻挣了挣被他紧握的手，清澈的眼眸看着他，小声疑惑发问：“怎么走这么急？不多等会儿看看后续情况吗？说不定能帮上更多忙。”
江屹低头瞥了眼身后地面尚未干透的深色泥渍，想起方才凭空坠人的诡异画面，心底依旧阵阵发怵，后怕的情绪久久不散。他抬手拢了拢雨伞，将云舒完全护在伞下，语气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和一点点迷信：“凭空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死人，这事太过诡异，也足够晦气。咱们赶紧走，别沾到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和霉运，安稳最重要。”
两人各自撑着一把黑胶雨伞，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，脚下踩着浅浅积水，发出细碎的哒哒声。一路沉默前行，很快便回到江屹租住的老式居民楼。
这是一栋老旧的步梯楼，墙面带着经年斑驳的痕迹，楼道里透着淡淡的陈旧气息，充满了老小区独有的烟火复古感。推开出租屋的房门，屋内密闭积攒的正午闷热气扑面而来，精准冲淡了两人身上的雨凉。屋内陈设简单整洁，是江屹独自收拾布置的模样，干净利落，没有半点男生出租屋的杂乱通病，透着独居青年的简约清爽质感。
江屹随手将雨伞靠在玄关墙角，换了拖鞋，转身看向安静坐在沙发边的云舒，压下心底方才的惊魂余悸，笑着开口发问：“对了，今天下这么大的雨，天气又阴又冷，你还特意绕路过来找我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云舒端正坐着，纤细的指尖轻轻捻着裙摆的边角，白皙的脸颊缓缓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，细腻的耳尖也泛着淡粉，羞涩得不像话。她微微垂着眼帘，声音放得极轻，温柔又带着一丝羞怯：“我听叔叔阿姨私下跟我聊天说，他们这几天要来上海看你，我想着提前过来，见见伯父伯母，正式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。”
江屹闻言瞳孔猛地一震，脸上瞬间写满错愕，属实意外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爸妈要来上海？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云舒缓缓抬眼，弯弯眉眼带着一点浅浅的小埋怨，眼底却满是温柔笑意，妥妥一副“你猜猜看”的小模样：“你自己好好想想呀。”
江屹低头沉吟片刻，脑中灵光一闪，瞬间反应过来。当初他和云舒刚刚确定恋爱关系，心底满是欢喜与珍视，夜里激动得辗转难眠，满心都是想要和家人分享喜悦的心情，兴冲冲就把云舒的微信名片推给了远在老家的父母。想来是爸妈私下主动添加了云舒，天天和她唠家常，悄悄把要来上海的行程透了底。
想通前因后果，江屹眼底漾起笑意，挑着眉轻轻打趣她：“原来如此，看来你倒是比我还上心，这么着急着见家长？”
闻言，云舒轻轻抿着柔软的唇瓣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委屈，没有接他的玩笑，也没有反驳辩解，只是微微低下头，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一侧，默不作声，温顺又有点小落寞，像只闹别扭的小猫咪。
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缓缓擦黑，沉沉暮色笼罩天地，淅淅沥沥的雨丝依旧没有停歇，轻柔地飘落在窗玻璃上，晕开层层水雾。屋内安静无声，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萦绕耳畔，氛围感直接拉满。
云舒抬眼望向墙上悬挂的老式挂钟，指针缓缓走动，已经临近傍晚。她轻声开口，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，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：“叔叔阿姨怎么还没来？不是说这几天就到上海的吗？”
江屹慵懒地瘫在柔软的沙发上，指尖随意划着手机屏幕，漫不经心地随口回道：“谁跟你说他们今天到的？没这么快。”
云舒微微一怔，眼底的期待瞬间淡了大半，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疑惑和失落：“那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呀？”
“你也没主动问我具体时间呀。”江屹笑着调侃，语气轻松随意，完全没察觉到身边小姑娘的情绪正在悄悄下线。
云舒闻言更困惑了，微微蹙起细眉，追问出声：“那你今天一大早特意跑菜市场忙活大半天，拎回来满满一堆新鲜蔬菜、鱼肉生鲜，精心备了这么多食材，是做什么？”
“提前储备点菜和食材而已，等我爸妈到了，正好现成做饭招待他们，省得临时手忙脚乱。”江屹随口解释道。
短短几句来回对话，云舒瞬间反应过来，自己完完整整被江屹绕进话里，傻乎乎期待了整整一天，主打一个空欢喜。她嘴角微微耷拉下来，小小的情绪低落明晃晃挂在脸上，不再搭话，静静坐在一旁默默生着闷气，安静得不像话，周身低气压隐隐浮现。
江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情绪，看着她闷闷不乐、垂头丧气的模样，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，立马收起手机凑过去哄人：“看你这么期待见到我爸妈，我现在就问问他们准确的到站时间，确定之后第一时间喊你过来吃饭、见面，好不好？不让你白期待。”
“行。”云舒心底的郁结稍稍散去，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别扭，只淡淡应了一个字，随即起身走到玄关，拎起门边自己的那把雨伞，动作利落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出租屋，半点不多留，小脾气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房门轻轻合上，屋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，显得格外静谧。
江屹看着空荡的沙发，无奈失笑，自家女朋友别扭起来还真是可爱。他随即拿起手机，点开和母亲的微信聊天对话框，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打字：“妈，你和爸具体哪天到上海？我食材、生活用品全都提前收拾妥当了，随时等着你们过来。”
消息发送完毕，他随手将手机搁置在卧室的床上，转身准备去客厅收拾一下白天买回来的食材。往常这个时间，父母还在老家打两份工，白天清扫小区街道，傍晚去夜市烧烤店帮忙，忙得脚不沾地，根本没空看手机，消息回复向来堪比拖延症晚期。
可今天，手机刚放下几秒，清脆的消息提示音便骤然响起。
江屹心头掠过一丝诧异，立刻折回卧室，拿起手机点开屏幕。
屏幕上赫然是母亲刚刚秒回的消息，字字朴实温暖：“我和你爸行李都收拾完毕，明天一早就坐大巴出发去上海。”
江屹的指尖轻轻顿在手机屏幕上，望着这行简简单单的文字，沉默了良久，心底缓缓泛起一阵酸涩与温热。
父母早已年过五十，两鬓早早染了风霜，本该是安享晚年、遛弯养花的年纪，却依旧像年轻人力气充沛时那般拼命操劳，从不敢停歇。每日天还未亮，晨曦未露，母亲便要起身去小区清扫街道，忙活一整个清晨；傍晚匆匆吃过晚饭，又要赶去夜市的烧烤店做服务员，忙活到深夜。两份辛苦的工作连轴转，奔波劳碌一整天，拼尽全力，加起来也不过只能挣一两百块微薄的收入。
从前无数个日夜，他都耐心劝说二老好好休息：“我现在已经正式工作，薪资稳定，能完全自己赚钱养活自己，你们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，早就该好好歇一歇，享享清福了。”
可父母每一次的回复，都温柔又格外固执，从未松过口：“咱们一家三口是最亲的一家人，不分彼此。你小时候，我和你爸拼尽全力撑起这个家，护你长大；现在你工作打拼不容易，压力大，我们能多搭把手、多分担一点，就想让你轻松一点。”
朴实无华的话语，次次都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此刻看着屏幕，江屹鼻尖微微发酸，压下心底的酸涩，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发问：“那夜市烧烤店的夜班活，明天不去了吗？晚上干几个小时也能挣大几十，运气好能赚一百多，这么丢下太可惜了。”
母亲依旧是秒回，语气朴素又满是沉甸甸的偏爱：“钱再重要，哪有我儿子重要。”
短短九个字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蕴含着世间最纯粹、最厚重的爱意，瞬间让江屹眼眶滚烫，温热的湿意涌上眼底。
他快速平复心绪，认真回复：“好，我都知道了。家里饭菜食材、被褥用品我全都备好收拾妥当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，安心过来，我明天等着你们！”
发完消息，他指尖轻点，熟练切换到和云舒的聊天窗口，打字发送：“你心心念念想见的我爸妈，明天一早从老家出发来上海，明天中午过来家里吃饭吧。”
消息发送出去，对话框安静了几秒。
隔了短短片刻，云舒的消息才缓缓弹出，干净利落，只有三个字：“没骗我？”
江屹看着屏幕，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，回她：“怎么会骗你。”
这一次，对面依旧极简回复，只有一个淡淡的“好”字，再无多余言语。
通篇对话下来，云舒所有回复的文字加起来都不超过五个，语气平淡又疏离，透着一股淡淡的距离感。
江屹望着聊天界面，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闷。
云舒名义上是他正经确定关系的女朋友，温柔乖巧、品性极好，可自两人相恋以来，她待他始终客气疏离，仅仅比对待普通陌生人温和那么一点点。这份若有若无的距离感，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，让他时常心生别扭与遗憾。他无数次想要找个合适的时机，和她好好聊聊彼此的相处状态，拉近两人的距离，可每次都找不到恰当的开口契机，只能暂且搁置。
一夜细雨绵绵，淅淅沥沥落了整晚，清晨时分终于渐渐停歇。天光微微破晓，灰蒙蒙的天际透出淡淡的鱼肚白，空气被雨水洗涤得清新湿润，裹挟着微凉的晨风，格外清爽。
天刚蒙蒙亮，江屹便早早起床，简单洗漱收拾完毕，换上干净衣服，揣好钱包和手机，匆匆出门往火车站赶去，主打一个满心期待、丝毫不敢懈怠。
清晨的火车站已然热闹起来，候车大厅人来人往，步履匆匆，人声嘈杂。空气里混杂着泡面的香气、行李皮革的味道和陌生人身上的烟火气息，是最真实的人间百态。他站在出站口的栏杆旁，微微踮起脚尖，目光不停在涌动的人流中张望，满心期待又带着些许忐忑，堪称大型盼亲现场。
足足等候了两个小时，来来往往的人流穿梭不息，就在他目不转睛眺望时，终于在拥挤的人群缝隙里，看见了两道熟悉又苍老的身影。
父母各自提着一个老旧的帆布行李袋，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，沉甸甸的压在手上，一看就是把家里能给他带的东西全都搬来了。两人一路奔波，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，步履缓慢却急切地往前走着，满心都是奔赴儿子的急切。短短一段时间未见，双亲的鬓角又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，眼角的皱纹愈发深邃，岁月的痕迹清晰又刺眼。
看见这一幕，江屹鼻尖猛地一酸，积攒许久的思念与酸涩瞬间翻涌上来，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。他快步拨开人群冲上前，张开双臂，一把将年迈的父母紧紧拥入怀中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：“爸妈，我真的好想你们！”
母亲抬手，轻轻温柔拍着他宽厚的后背，笑着开口打趣，语气里满是宠溺，眼底却藏不住满满的温柔与牵挂：“多大的大小伙子了，工作好几年的人，还往爸妈怀里钻，这么爱哭，让旁人看见了多丢人！”
江屹松开怀抱，抬手大大方方抹掉眼角的湿意，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：“在爸妈面前，我永远是孩子，怕什么丢人。”
他接过父母手里沉甸甸的行李袋，扛在肩上，笑着说道：“我和云舒今天一大早就在家等着你们了，她盼着见你们好久了，昨天还特意问了好几遍你们的行程。”
母亲闻言瞬间眼睛一亮，立刻抬手拍了下身旁父亲的胳膊，眉眼满是欣喜：“哎哟！我差点把这乖巧的小姑娘给忘干净了！真的一早就在家等我们？这孩子也太有心了。”
“当然是真的，我哪敢骗你们。”江屹笑着应声。
一旁沉默寡言的父亲，听着母子俩温馨的对话，布满风霜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，眼底满是欣慰与满足。
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，缓缓洒落下来，温柔落在三人身上。几句朴素简单的家常对话，没有华丽的修饰，琐碎又寻常，可字里行间，都藏着最踏实的亲情、最真挚的牵挂与爱意，平淡烟火，却最是动人。
“走吧。”
少女云舒立在公交站台的檐下，一身素净的浅色长裙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，身姿温婉得像从烟雨诗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她指尖纤细白皙，轻轻捏着冰凉的伞骨，眉眼弯弯，温柔得能化开漫天冷雨。软糯的声音轻得如同落地的细雨，几乎要被周遭的雨声盖过。她抬手，将一把擦拭得干干净净、连一滴水渍都没有的黑胶伞柄稳稳递到江屹掌心，另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扶了下他的胳膊，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，小声细细叮嘱：“路下雨滑，路上小心！”
江屹指尖触到微凉的伞柄，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。肌肤莹白如玉，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惹眼，看得他心头微微一软。可就在这一秒，他的眼角余光猛地扫过头顶灰蒙蒙的高空，毫无征兆地捕捉到一道急速坠落的黑影。
那一瞬间，江屹脑子里所有的温柔滤镜瞬间碎得彻底，直接原地清空内存。
心脏骤然剧烈一缩，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窜遍四肢百骸，比淋十场秋雨还要冻人。他根本来不及思考，大脑彻底被本能的求生预警接管，下意识觉得大事不妙，猛地沉声大喊一声，宽厚的手掌骤然发力，死死攥住云舒纤细的手腕，用尽全力将她往公交站坚固的遮雨棚内侧狠狠一拽。
力道突如其来，迅猛又急促，主打一个生死时速。
“啊！”
云舒猝不及防，被巨大的力道带得踉跄半步，细碎的惊呼冲破唇齿。她手中的雨伞晃了晃，雨滴簌簌落下，周遭正低头避雨、刷手机等公交的路人尽数被这声惊叫惊动，纷纷抬眼侧目，脸上写满同款诧异：这俩人好好站着，怎么突然动起来了？
下一秒，只听“嘭”——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轰然炸响。
半空那道诡异的黑影直直坠落，重重砸在两人方才并肩站立的积水路面上，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的积水瞬间炸开，浑浊的泥水溅起半人多高，四散飞溅，打湿了旁边的路牌和地面地砖。
站台周遭的路人瞬间集体僵住，动作定格得像被按了暂停键，连喧闹的雨声仿佛都在此刻静默，现场陷入短暂又诡异的死寂。短短两秒的停滞过后，所有人瞬间回神，惊呼议论声轰然炸开，人群一窝蜂挤上前围拢，密密麻麻堵满了半个站台，吃瓜速度快得离谱。
众人视线聚焦的地面中央，坠落的男人身着一整套古朴厚重的交领宽袖古装，衣料是陈旧的粗麻古布，纹理粗糙，带着远离现代的古朴质感。他乌黑的长发毫无束缚地铺散在积水地面上，浸了泥水，凌乱贴地，在场众人纷纷心里犯嘀咕：这到底是剧组漏场的演员、网红整活Cosplay，还是压根解释不清的怪事？
男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，朦胧缥缈，带着一丝诡异的清冷气息。雾气缓缓流转浮动，可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，便随着微凉的风雨随风彻底消散，干干净净，再无半点痕迹，仿佛方才的异象从未出现过。
江屹稳稳扶着身前的云舒，指尖依旧微微收紧，掌心沁满了冰凉的冷汗。后背早已爬满一层细密的寒意，布料紧贴肌肤，整个人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，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他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古装男子的身躯，心底惊疑后怕轮番刷屏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：离谱，太离谱了！
晴空落雨的寻常白日，闹市人流不息的公交站台，无高楼、无飞机、无无人机，一个古装男人凭空从天上坠落，这剧情比电视剧剧本还要玄幻，完全颠覆了常人的认知。
惊魂未定的氛围里，身旁的云舒却已然迅速褪去了慌乱，彻底镇定下来，心理素质堪称全场天花板。她稳住踉跄的身形，抬手轻轻拂去裙摆上溅到的细碎雨珠，神色沉静从容，半点不见慌乱。纤细的指尖飞快点开亮起的手机屏幕，拇指快速滑动解锁，一手精准拨通了报警电话，紧接着又快速呼叫了急救救护车，条理清晰、语速平稳地将方才亲眼目睹的诡异景象、事发地点、现场情况一一告知接线员，逻辑缜密，零遗漏、零卡顿。
全程冷静沉稳，淡定得仿佛刚才险些遇险的不是她本人，反倒像个专业围观取证人员。
江屹看着她从容处事的模样，心头稍稍安定，同时暗自感慨：自家女朋友这心态，真的是稳压全场。
漫长的一小时缓缓流逝，阴沉的雨幕里，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层层雨雾，划破沉闷的天色。警车与救护车一前一后稳稳停在公交站台旁，刺耳的鸣笛声渐渐平息。几位身着制服的民警迅速分开层层拥挤、不肯散去的吃瓜围观人群，快步走到坠尸现场蹲身勘查地面痕迹。
听完一众路人七嘴八舌、却口径出奇一致的离奇描述，几位民警纷纷眉头紧锁，神色凝重惊疑，彼此对视一眼，眼底皆是浓浓的困惑，彻底摸不着头绪。闹市开阔街道，无任何高空坠落条件，死者凭空出现、凭空坠落，属实是从业以来最离奇的一桩怪事。
与此同时，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上前，蹲身细致检查完地上古装男子的躯体，仔细核验了生命体征，又用便携仪器做完全套检测，才缓缓起身，对着身旁的民警轻轻摇头，语气严肃低沉：“人已经当场身亡，体表无任何磕碰、擦伤、刀伤等外伤，全身肌肤完好无损。仪器检测结果异常，死者五脏六腑是在坠落的瞬间骤然骤停，机能瞬间衰竭，没有任何渐变病变、外力损伤的过程，死因十分蹊跷。”
这番结论一出，在场所有围观路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，众人两两交头接耳，脸上写满极致的错愕与恐惧。活了数十年，见过车祸、见过摔伤，唯独没见过这种凭空坠人、无伤暴毙的诡异怪事，心底寒意翻涌不止。
“各位市民朋友，请大家有序散开，不要围观聚集，后续案件交由我们警方全权处理，感谢大家配合。”民警起身抬手，耐心疏散拥挤的人群，维持着现场秩序。
“辛苦警察同志了。”江屹回过神，掌心紧紧攥住云舒微凉的小手，力道轻柔却稳妥，拉着她侧身转身，快步挤出喧闹拥挤的人群，主打一个火速远离是非地。
现场还有两名距离最近、看得最清楚的路人，被民警专门留下，准备带回派出所做详细笔录取证，配合案件调查，喜提派出所半日游。
走出十余米远，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和诡异的现场，雨丝依旧淅淅沥沥落在伞面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云舒轻轻挣了挣被他紧握的手，清澈的眼眸看着他，小声疑惑发问：“怎么走这么急？不多等会儿看看后续情况吗？说不定能帮上更多忙。”
江屹低头瞥了眼身后地面尚未干透的深色泥渍，想起方才凭空坠人的诡异画面，心底依旧阵阵发怵，后怕的情绪久久不散。他抬手拢了拢雨伞，将云舒完全护在伞下，语气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和一点点迷信：“凭空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死人，这事太过诡异，也足够晦气。咱们赶紧走，别沾到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和霉运，安稳最重要。”
两人各自撑着一把黑胶雨伞，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，脚下踩着浅浅积水，发出细碎的哒哒声。一路沉默前行，很快便回到江屹租住的老式居民楼。
这是一栋老旧的步梯楼，墙面带着经年斑驳的痕迹，楼道里透着淡淡的陈旧气息，充满了老小区独有的烟火复古感。推开出租屋的房门，屋内密闭积攒的正午闷热气扑面而来，精准冲淡了两人身上的雨凉。屋内陈设简单整洁，是江屹独自收拾布置的模样，干净利落，没有半点男生出租屋的杂乱通病，透着独居青年的简约清爽质感。
江屹随手将雨伞靠在玄关墙角，换了拖鞋，转身看向安静坐在沙发边的云舒，压下心底方才的惊魂余悸，笑着开口发问：“对了，今天下这么大的雨，天气又阴又冷，你还特意绕路过来找我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云舒端正坐着，纤细的指尖轻轻捻着裙摆的边角，白皙的脸颊缓缓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，细腻的耳尖也泛着淡粉，羞涩得不像话。她微微垂着眼帘，声音放得极轻，温柔又带着一丝羞怯：“我听叔叔阿姨私下跟我聊天说，他们这几天要来上海看你，我想着提前过来，见见伯父伯母，正式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。”
江屹闻言瞳孔猛地一震，脸上瞬间写满错愕，属实意外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爸妈要来上海？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云舒缓缓抬眼，弯弯眉眼带着一点浅浅的小埋怨，眼底却满是温柔笑意，妥妥一副“你猜猜看”的小模样：“你自己好好想想呀。”
江屹低头沉吟片刻，脑中灵光一闪，瞬间反应过来。当初他和云舒刚刚确定恋爱关系，心底满是欢喜与珍视，夜里激动得辗转难眠，满心都是想要和家人分享喜悦的心情，兴冲冲就把云舒的微信名片推给了远在老家的父母。想来是爸妈私下主动添加了云舒，天天和她唠家常，悄悄把要来上海的行程透了底。
想通前因后果，江屹眼底漾起笑意，挑着眉轻轻打趣她：“原来如此，看来你倒是比我还上心，这么着急着见家长？”
闻言，云舒轻轻抿着柔软的唇瓣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委屈，没有接他的玩笑，也没有反驳辩解，只是微微低下头，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一侧，默不作声，温顺又有点小落寞，像只闹别扭的小猫咪。
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缓缓擦黑，沉沉暮色笼罩天地，淅淅沥沥的雨丝依旧没有停歇，轻柔地飘落在窗玻璃上，晕开层层水雾。屋内安静无声，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萦绕耳畔，氛围感直接拉满。
云舒抬眼望向墙上悬挂的老式挂钟，指针缓缓走动，已经临近傍晚。她轻声开口，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，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：“叔叔阿姨怎么还没来？不是说这几天就到上海的吗？”
江屹慵懒地瘫在柔软的沙发上，指尖随意划着手机屏幕，漫不经心地随口回道：“谁跟你说他们今天到的？没这么快。”
云舒微微一怔，眼底的期待瞬间淡了大半，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疑惑和失落：“那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呀？”
“你也没主动问我具体时间呀。”江屹笑着调侃，语气轻松随意，完全没察觉到身边小姑娘的情绪正在悄悄下线。
云舒闻言更困惑了，微微蹙起细眉，追问出声：“那你今天一大早特意跑菜市场忙活大半天，拎回来满满一堆新鲜蔬菜、鱼肉生鲜，精心备了这么多食材，是做什么？”
“提前储备点菜和食材而已，等我爸妈到了，正好现成做饭招待他们，省得临时手忙脚乱。”江屹随口解释道。
短短几句来回对话，云舒瞬间反应过来，自己完完整整被江屹绕进话里，傻乎乎期待了整整一天，主打一个空欢喜。她嘴角微微耷拉下来，小小的情绪低落明晃晃挂在脸上，不再搭话，静静坐在一旁默默生着闷气，安静得不像话，周身低气压隐隐浮现。
江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情绪，看着她闷闷不乐、垂头丧气的模样，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，立马收起手机凑过去哄人：“看你这么期待见到我爸妈，我现在就问问他们准确的到站时间，确定之后第一时间喊你过来吃饭、见面，好不好？不让你白期待。”
“行。”云舒心底的郁结稍稍散去，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别扭，只淡淡应了一个字，随即起身走到玄关，拎起门边自己的那把雨伞，动作利落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出租屋，半点不多留，小脾气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房门轻轻合上，屋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，显得格外静谧。
江屹看着空荡的沙发，无奈失笑，自家女朋友别扭起来还真是可爱。他随即拿起手机，点开和母亲的微信聊天对话框，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打字：“妈，你和爸具体哪天到上海？我食材、生活用品全都提前收拾妥当了，随时等着你们过来。”
消息发送完毕，他随手将手机搁置在卧室的床上，转身准备去客厅收拾一下白天买回来的食材。往常这个时间，父母还在老家打两份工，白天清扫小区街道，傍晚去夜市烧烤店帮忙，忙得脚不沾地，根本没空看手机，消息回复向来堪比拖延症晚期。
可今天，手机刚放下几秒，清脆的消息提示音便骤然响起。
江屹心头掠过一丝诧异，立刻折回卧室，拿起手机点开屏幕。
屏幕上赫然是母亲刚刚秒回的消息，字字朴实温暖：“我和你爸行李都收拾完毕，明天一早就坐大巴出发去上海。”
江屹的指尖轻轻顿在手机屏幕上，望着这行简简单单的文字，沉默了良久，心底缓缓泛起一阵酸涩与温热。
父母早已年过五十，两鬓早早染了风霜，本该是安享晚年、遛弯养花的年纪，却依旧像年轻人力气充沛时那般拼命操劳，从不敢停歇。每日天还未亮，晨曦未露，母亲便要起身去小区清扫街道，忙活一整个清晨；傍晚匆匆吃过晚饭，又要赶去夜市的烧烤店做服务员，忙活到深夜。两份辛苦的工作连轴转，奔波劳碌一整天，拼尽全力，加起来也不过只能挣一两百块微薄的收入。
从前无数个日夜，他都耐心劝说二老好好休息：“我现在已经正式工作，薪资稳定，能完全自己赚钱养活自己，你们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，早就该好好歇一歇，享享清福了。”
可父母每一次的回复，都温柔又格外固执，从未松过口：“咱们一家三口是最亲的一家人，不分彼此。你小时候，我和你爸拼尽全力撑起这个家，护你长大；现在你工作打拼不容易，压力大，我们能多搭把手、多分担一点，就想让你轻松一点。”
朴实无华的话语，次次都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此刻看着屏幕，江屹鼻尖微微发酸，压下心底的酸涩，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发问：“那夜市烧烤店的夜班活，明天不去了吗？晚上干几个小时也能挣大几十，运气好能赚一百多，这么丢下太可惜了。”
母亲依旧是秒回，语气朴素又满是沉甸甸的偏爱：“钱再重要，哪有我儿子重要。”
短短九个字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蕴含着世间最纯粹、最厚重的爱意，瞬间让江屹眼眶滚烫，温热的湿意涌上眼底。
他快速平复心绪，认真回复：“好，我都知道了。家里饭菜食材、被褥用品我全都备好收拾妥当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，安心过来，我明天等着你们！”
发完消息，他指尖轻点，熟练切换到和云舒的聊天窗口，打字发送：“你心心念念想见的我爸妈，明天一早从老家出发来上海，明天中午过来家里吃饭吧。”
消息发送出去，对话框安静了几秒。
隔了短短片刻，云舒的消息才缓缓弹出，干净利落，只有三个字：“没骗我？”
江屹看着屏幕，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，回她：“怎么会骗你。”
这一次，对面依旧极简回复，只有一个淡淡的“好”字，再无多余言语。
通篇对话下来，云舒所有回复的文字加起来都不超过五个，语气平淡又疏离，透着一股淡淡的距离感。
江屹望着聊天界面，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闷。
云舒名义上是他正经确定关系的女朋友，温柔乖巧、品性极好，可自两人相恋以来，她待他始终客气疏离，仅仅比对待普通陌生人温和那么一点点。这份若有若无的距离感，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，让他时常心生别扭与遗憾。他无数次想要找个合适的时机，和她好好聊聊彼此的相处状态，拉近两人的距离，可每次都找不到恰当的开口契机，只能暂且搁置。
一夜细雨绵绵，淅淅沥沥落了整晚，清晨时分终于渐渐停歇。天光微微破晓，灰蒙蒙的天际透出淡淡的鱼肚白，空气被雨水洗涤得清新湿润，裹挟着微凉的晨风，格外清爽。
天刚蒙蒙亮，江屹便早早起床，简单洗漱收拾完毕，换上干净衣服，揣好钱包和手机，匆匆出门往火车站赶去，主打一个满心期待、丝毫不敢懈怠。
清晨的火车站已然热闹起来，候车大厅人来人往，步履匆匆，人声嘈杂。空气里混杂着泡面的香气、行李皮革的味道和陌生人身上的烟火气息，是最真实的人间百态。他站在出站口的栏杆旁，微微踮起脚尖，目光不停在涌动的人流中张望，满心期待又带着些许忐忑，堪称大型盼亲现场。
足足等候了两个小时，来来往往的人流穿梭不息，就在他目不转睛眺望时，终于在拥挤的人群缝隙里，看见了两道熟悉又苍老的身影。
父母各自提着一个老旧的帆布行李袋，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，沉甸甸的压在手上，一看就是把家里能给他带的东西全都搬来了。两人一路奔波，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，步履缓慢却急切地往前走着，满心都是奔赴儿子的急切。短短一段时间未见，双亲的鬓角又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，眼角的皱纹愈发深邃，岁月的痕迹清晰又刺眼。
看见这一幕，江屹鼻尖猛地一酸，积攒许久的思念与酸涩瞬间翻涌上来，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。他快步拨开人群冲上前，张开双臂，一把将年迈的父母紧紧拥入怀中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：“爸妈，我真的好想你们！”
母亲抬手，轻轻温柔拍着他宽厚的后背，笑着开口打趣，语气里满是宠溺，眼底却藏不住满满的温柔与牵挂：“多大的大小伙子了，工作好几年的人，还往爸妈怀里钻，这么爱哭，让旁人看见了多丢人！”
江屹松开怀抱，抬手大大方方抹掉眼角的湿意，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：“在爸妈面前，我永远是孩子，怕什么丢人。”
他接过父母手里沉甸甸的行李袋，扛在肩上，笑着说道：“我和云舒今天一大早就在家等着你们了，她盼着见你们好久了，昨天还特意问了好几遍你们的行程。”
母亲闻言瞬间眼睛一亮，立刻抬手拍了下身旁父亲的胳膊，眉眼满是欣喜：“哎哟！我差点把这乖巧的小姑娘给忘干净了！真的一早就在家等我们？这孩子也太有心了。”
“当然是真的，我哪敢骗你们。”江屹笑着应声。
一旁沉默寡言的父亲，听着母子俩温馨的对话，布满风霜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，眼底满是欣慰与满足。
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，缓缓洒落下来，温柔落在三人身上。几句朴素简单的家常对话，没有华丽的修饰，琐碎又寻常，可字里行间，都藏着最踏实的亲情、最真挚的牵挂与爱意，平淡烟火，却最是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