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想见一个人
尺寸刚好，是老铁匠昨天下午偷偷来马厩量的。
盔甲紧紧地裹住佩奇的头部、颈部和肩部，铁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冷光，铜环在它嘴边晃来晃去，像两个小铃铛。
佩奇试着走了第一步。
它的右前腿迈出去的时候，膝盖碰到了盔甲下缘的一块铁片，铁片和铁片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佩奇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，右前腿停在半空中，不敢落地。
它把腿缩回来，低头想看那块铁片，但是看不到，头被盔甲包住了，只能看到自己的鼻子前面不到一尺远的地方。
佩奇站在那里，四条腿微微发抖，不知道该迈哪条腿。
它试着迈了第二步，膝盖又碰到了铁片，又是“叮”。
这一次佩奇没有缩腿，但它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屁股往左边歪了歪，差点摔倒。
它赶紧把左后腿往左边撑了一下，稳住了身体，但这一撑又把肚子上的铁片顶了一下。
咣当！
这个声音比叮大多了，像一个铁锅掉在了地上。
哼唧哼唧...
佩奇彻底不走了。
站在原地，四条腿像四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它的小眼睛透过盔甲的眼洞看着罗克，眼神里的困惑已经变成了委屈。
佩奇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穿这个东西，不明白为什么身体突然变得这么重，不明白为什么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奇怪的声音。
罗克蹲下来，和佩奇平静对视。
过了一会儿，佩奇做了一个决定，整个身体往左边一歪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地面被它砸得颤了一下，铁片和铁片碰撞的声音响成了一片，叮叮当当，像一车铁锅从山坡上滚下来。
佩奇躺在那里，四条腿朝上，盔甲的铁片压着它的肚皮，铜环在地上磕了两下。
铺子里的老头被这声响惊动了，走到门口看了一眼。
此时，佩奇像一只翻了壳的铁乌龟。
老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转身走回了铺子。
罗克随后听到铺子里传出一声极低的笑声，像一头老牛在打喷嚏。
他蹲在佩奇身边，伸手摸了摸它露在盔甲外面的肚皮。
肚皮上没有铁片，老铁匠特意留出来的，因为猪的肚皮最软，铁片会磨伤皮肤。
“佩奇。”罗克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念头。
“你是猪，不是马，不用讨好任何人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，活着。”
“穿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变厉害，是为了让你不容易死。”
喔...
佩奇的耳朵在盔甲里面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愿意穿，我们就不穿。”罗克继续说道。
“大不了我走前面，你跟在后面，哥布林来了我挡着，你往后跑，你跑得比我快。”
这时，佩奇翻了个身。
它趴在地上，把头搁在两条前腿上，眼洞对着罗克的方向，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。
“你愿意了？”
哼唧。
佩奇打了个响鼻。
罗克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黑面包放在佩奇的鼻子前面。
佩奇低下头，嗅了嗅，张嘴把面包卷进嘴里，随后它站了起来。
盔甲在它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，叮叮咣咣，但佩奇没有停，也没有发抖。
它站在晨光中，像一头从某个古老传说里跑出来的铁嘴钢牙的怪物。
“走。”罗克强压下内心的激动。
佩奇在铁匠铺门前的空地上走着，它的步态在变化。
刚开始的时候，走得小心翼翼，每一步都在试探。
走完第一圈，试探变成了适应，然后慢慢的变成了习惯。
“好样的，佩奇。”
罗克伸手摸了摸佩奇的头盔，铁片被太阳晒得温温的。
眼洞的位置被他用手掌挡了一下，佩奇的视线被挡住了，它甩了甩头，用鼻子拱了拱罗克的腰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罗克笑了。
“不挡你了。”
他牵着佩奇往回走，盔甲的声音引来了一路的目光。
广场上几个正在练剑的扈从停下来盯着佩奇看。
哐当。
一名端着水盆从营房里走出来的士兵手一滑，水盆掉在地上，水溅了一裤腿，他都没反应过来。
大礼堂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一个张了张嘴，另一个直摇头，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。
克拉夫特站在马厩门口，脸上的表情像在验收一件他不太确定值不值得买的东西。
“穿上甲了后，怎么样？”
“老爷，一切都很好，佩奇很喜欢这套盔甲。”
“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消息。”
克拉夫特走到佩奇面前，伸手摸了摸盔甲前胸的铁板。
他的手指在铜环上停了一下，用指腹蹭了蹭铜环内壁的光滑面。
“那两个环，撞人的时候，獠牙卡在环里，力不会往上走，不会传到猪的颈椎上，我以前见过有人给狗做这种设计。”
“如您所见，铁匠大叔也是这么说的。”罗克点了点头。
克拉夫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今天下午不用训练了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罗克惊讶了好半天，从到磐石堡的第一天起，克拉夫特就恨不得把罗克的一天掰成三天用。
现在突然说“休息”，罗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老爷，真的吗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克拉夫特转身朝营房走去。
“明天进矿道，你今天把自己的该做事做完就行。”
罗克听懂了字面意思，那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，以及只能在黑暗中做的事。
克拉夫特走了，罗克牵着佩奇走进马厩，把盔甲从它身上解下来。
“这套盔甲真漂亮，肯定值不少钱。”干牛粪一脸羡慕，忍不住伸手摸摸。
盔甲被佩奇的身体焐热了，铁片摸上去像刚从太阳底下捡回来的石头。
罗克把盔甲挂在木栅栏上，从稻草堆里翻出那罐猪油和那把剔骨刀。
佩奇侧躺着，罗克蹲在它身边，一刀一刀地削着。
干牛粪蹲在旁边，这次没有帮忙，只是看着。
【修猪蹄：5/10】
罗克把剔骨刀在裤腿上擦了擦，插回了腰间，从干牛粪手里拿过猪油罐子，用手指挖了一大块，涂在佩奇刚刚修好的蹄子上。
“干牛粪。”这时，罗克突然叫了一声。
干牛粪疑惑地抬起头。
“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，佩奇你帮我看着。”
“破箩筐你要去哪？”
罗克想了想，说了一个不太算谎话的谎话：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干牛粪没有追问，他低下头，从包袱里掏出那把刷子，开始刷佩奇。
罗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他只有两件粗麻布衫，一件穿在身上，一件在干牛粪的包袱里。
他把干牛粪包袱里那件拿出来抖了抖，上面的补丁比身上这件少几个，但领口破了一个大洞，穿上去像脖子上套了个画框。
罗克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身上那件脱了，换上这件领口破洞的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钱袋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走出马厩后，直奔昨晚的午夜摊。
今天门口换了个守卫，不是昨晚那个说梦话的，是一个下巴上长着青春痘的小伙子。
他看了罗克一眼，又看了看马厩方向，大概在想这个农奴怎么天天晚上往外跑，但也没有拦他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，月亮还没上来，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。
下坡的路比昨晚好走一些，腿不那么疼了，但走路的时候还是有点跛。
今晚摊子上的摊主换了几个人，卖铁锅的不在了，卖旧衣服的还在，卖草药的换成了一个卖旧书的人，地上铺着一张毯子，毯子上摆着几本发霉的羊皮书。
罗克的目光在那些旧书上停了一下，他走到了昨晚那条巷子。
空地上的灯火比昨晚少了几盏，只有三四个摊子还亮着灯。
红外套男人也在，手里的短鞭换成了水烟袋，正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吞云吐雾，烟雾从嘴里和鼻子里同时喷出来，在他头顶上形成一团灰白色的云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安捷拉不在。
罗克靠着墙，等了一会儿。
他随后沿着空地走了一圈，接着又从卖旧衣服的摊子走回了红外套男人旁边。
“找人？”红外套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脸很圆，眼睛很小，但眼神很利，像一把没开刃的刀。
“我找安捷拉。”罗克实话实说。
红外套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，把水烟袋从嘴里拿出来，在地上磕了磕烟灰。
“安捷拉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你是她什么人？”
“朋友。”
红外套男人盯着罗克，慢慢把水烟袋叼回嘴里，紧接着朝身后的一栋棚屋歪了歪头。
罗克心领神会，感激地朝他点点头。
棚屋的门是木头板钉的，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油灯光。
罗克伸手敲了敲门，没人回应，他索性推了一把，门顿时开了一条缝。
棚屋里很窄，大约只有马厩一半大。
地上铺着一层干草，干草上坐着五个人。
都是女孩子，大的看起来二十出头，小的看起来比干牛粪还小。
她们穿着和安捷拉差不多的破旧袍子，脸上都刺着同一个字，“叛”。
看到罗克走进来，没有人说话，也没有人动。
只有最小的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用一根草绳编着什么。
“找谁？”这时，年纪最大的女孩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比安捷拉更沙哑，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脖子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淤青，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。
“安捷拉。”
“她在后面。”女孩朝棚屋后面的一个小门指了指。
“但她不接待客人。”
“我不是客人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罗克想了想：“一个欠她一顿饭的人。”
女孩审视着罗克，她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动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被她一个眼神按了回去。
女孩随后站起来，拍拍袍子上的草屑，走到罗克面前。
距离很近，近到罗克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廉价香水的味道。
“你要是敢让她哭，我会把你的舌头拔出来，系在脖子上当领结。”
罗克丝毫没有后退。
“你完全可以这么做。”
年纪最大的女孩这才侧过身，让出了路。
罗克从她身边走过去，推开那扇小门。
小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院子，没有干草和油灯，只有四面高墙顶着一小片天。
安捷拉坐在方框的角落里，背靠着墙，双腿蜷在胸前，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盔甲紧紧地裹住佩奇的头部、颈部和肩部，铁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冷光，铜环在它嘴边晃来晃去，像两个小铃铛。
佩奇试着走了第一步。
它的右前腿迈出去的时候，膝盖碰到了盔甲下缘的一块铁片，铁片和铁片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佩奇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，右前腿停在半空中，不敢落地。
它把腿缩回来，低头想看那块铁片，但是看不到，头被盔甲包住了，只能看到自己的鼻子前面不到一尺远的地方。
佩奇站在那里，四条腿微微发抖，不知道该迈哪条腿。
它试着迈了第二步，膝盖又碰到了铁片，又是“叮”。
这一次佩奇没有缩腿，但它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屁股往左边歪了歪，差点摔倒。
它赶紧把左后腿往左边撑了一下，稳住了身体，但这一撑又把肚子上的铁片顶了一下。
咣当！
这个声音比叮大多了，像一个铁锅掉在了地上。
哼唧哼唧...
佩奇彻底不走了。
站在原地，四条腿像四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它的小眼睛透过盔甲的眼洞看着罗克，眼神里的困惑已经变成了委屈。
佩奇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穿这个东西，不明白为什么身体突然变得这么重，不明白为什么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奇怪的声音。
罗克蹲下来，和佩奇平静对视。
过了一会儿，佩奇做了一个决定，整个身体往左边一歪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地面被它砸得颤了一下，铁片和铁片碰撞的声音响成了一片，叮叮当当，像一车铁锅从山坡上滚下来。
佩奇躺在那里，四条腿朝上，盔甲的铁片压着它的肚皮，铜环在地上磕了两下。
铺子里的老头被这声响惊动了，走到门口看了一眼。
此时，佩奇像一只翻了壳的铁乌龟。
老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转身走回了铺子。
罗克随后听到铺子里传出一声极低的笑声，像一头老牛在打喷嚏。
他蹲在佩奇身边，伸手摸了摸它露在盔甲外面的肚皮。
肚皮上没有铁片，老铁匠特意留出来的，因为猪的肚皮最软，铁片会磨伤皮肤。
“佩奇。”罗克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念头。
“你是猪，不是马，不用讨好任何人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，活着。”
“穿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变厉害，是为了让你不容易死。”
喔...
佩奇的耳朵在盔甲里面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愿意穿，我们就不穿。”罗克继续说道。
“大不了我走前面，你跟在后面，哥布林来了我挡着，你往后跑，你跑得比我快。”
这时，佩奇翻了个身。
它趴在地上，把头搁在两条前腿上，眼洞对着罗克的方向，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。
“你愿意了？”
哼唧。
佩奇打了个响鼻。
罗克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黑面包放在佩奇的鼻子前面。
佩奇低下头，嗅了嗅，张嘴把面包卷进嘴里，随后它站了起来。
盔甲在它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，叮叮咣咣，但佩奇没有停，也没有发抖。
它站在晨光中，像一头从某个古老传说里跑出来的铁嘴钢牙的怪物。
“走。”罗克强压下内心的激动。
佩奇在铁匠铺门前的空地上走着，它的步态在变化。
刚开始的时候，走得小心翼翼，每一步都在试探。
走完第一圈，试探变成了适应，然后慢慢的变成了习惯。
“好样的，佩奇。”
罗克伸手摸了摸佩奇的头盔，铁片被太阳晒得温温的。
眼洞的位置被他用手掌挡了一下，佩奇的视线被挡住了，它甩了甩头，用鼻子拱了拱罗克的腰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罗克笑了。
“不挡你了。”
他牵着佩奇往回走，盔甲的声音引来了一路的目光。
广场上几个正在练剑的扈从停下来盯着佩奇看。
哐当。
一名端着水盆从营房里走出来的士兵手一滑，水盆掉在地上，水溅了一裤腿，他都没反应过来。
大礼堂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一个张了张嘴，另一个直摇头，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。
克拉夫特站在马厩门口，脸上的表情像在验收一件他不太确定值不值得买的东西。
“穿上甲了后，怎么样？”
“老爷，一切都很好，佩奇很喜欢这套盔甲。”
“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消息。”
克拉夫特走到佩奇面前，伸手摸了摸盔甲前胸的铁板。
他的手指在铜环上停了一下，用指腹蹭了蹭铜环内壁的光滑面。
“那两个环，撞人的时候，獠牙卡在环里，力不会往上走，不会传到猪的颈椎上，我以前见过有人给狗做这种设计。”
“如您所见，铁匠大叔也是这么说的。”罗克点了点头。
克拉夫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今天下午不用训练了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罗克惊讶了好半天，从到磐石堡的第一天起，克拉夫特就恨不得把罗克的一天掰成三天用。
现在突然说“休息”，罗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老爷，真的吗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克拉夫特转身朝营房走去。
“明天进矿道，你今天把自己的该做事做完就行。”
罗克听懂了字面意思，那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，以及只能在黑暗中做的事。
克拉夫特走了，罗克牵着佩奇走进马厩，把盔甲从它身上解下来。
“这套盔甲真漂亮，肯定值不少钱。”干牛粪一脸羡慕，忍不住伸手摸摸。
盔甲被佩奇的身体焐热了，铁片摸上去像刚从太阳底下捡回来的石头。
罗克把盔甲挂在木栅栏上，从稻草堆里翻出那罐猪油和那把剔骨刀。
佩奇侧躺着，罗克蹲在它身边，一刀一刀地削着。
干牛粪蹲在旁边，这次没有帮忙，只是看着。
【修猪蹄：5/10】
罗克把剔骨刀在裤腿上擦了擦，插回了腰间，从干牛粪手里拿过猪油罐子，用手指挖了一大块，涂在佩奇刚刚修好的蹄子上。
“干牛粪。”这时，罗克突然叫了一声。
干牛粪疑惑地抬起头。
“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，佩奇你帮我看着。”
“破箩筐你要去哪？”
罗克想了想，说了一个不太算谎话的谎话：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干牛粪没有追问，他低下头，从包袱里掏出那把刷子，开始刷佩奇。
罗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他只有两件粗麻布衫，一件穿在身上，一件在干牛粪的包袱里。
他把干牛粪包袱里那件拿出来抖了抖，上面的补丁比身上这件少几个，但领口破了一个大洞，穿上去像脖子上套了个画框。
罗克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身上那件脱了，换上这件领口破洞的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钱袋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走出马厩后，直奔昨晚的午夜摊。
今天门口换了个守卫，不是昨晚那个说梦话的，是一个下巴上长着青春痘的小伙子。
他看了罗克一眼，又看了看马厩方向，大概在想这个农奴怎么天天晚上往外跑，但也没有拦他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，月亮还没上来，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。
下坡的路比昨晚好走一些，腿不那么疼了，但走路的时候还是有点跛。
今晚摊子上的摊主换了几个人，卖铁锅的不在了，卖旧衣服的还在，卖草药的换成了一个卖旧书的人，地上铺着一张毯子，毯子上摆着几本发霉的羊皮书。
罗克的目光在那些旧书上停了一下，他走到了昨晚那条巷子。
空地上的灯火比昨晚少了几盏，只有三四个摊子还亮着灯。
红外套男人也在，手里的短鞭换成了水烟袋，正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吞云吐雾，烟雾从嘴里和鼻子里同时喷出来，在他头顶上形成一团灰白色的云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安捷拉不在。
罗克靠着墙，等了一会儿。
他随后沿着空地走了一圈，接着又从卖旧衣服的摊子走回了红外套男人旁边。
“找人？”红外套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脸很圆，眼睛很小，但眼神很利，像一把没开刃的刀。
“我找安捷拉。”罗克实话实说。
红外套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，把水烟袋从嘴里拿出来，在地上磕了磕烟灰。
“安捷拉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你是她什么人？”
“朋友。”
红外套男人盯着罗克，慢慢把水烟袋叼回嘴里，紧接着朝身后的一栋棚屋歪了歪头。
罗克心领神会，感激地朝他点点头。
棚屋的门是木头板钉的，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油灯光。
罗克伸手敲了敲门，没人回应，他索性推了一把，门顿时开了一条缝。
棚屋里很窄，大约只有马厩一半大。
地上铺着一层干草，干草上坐着五个人。
都是女孩子，大的看起来二十出头，小的看起来比干牛粪还小。
她们穿着和安捷拉差不多的破旧袍子，脸上都刺着同一个字，“叛”。
看到罗克走进来，没有人说话，也没有人动。
只有最小的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用一根草绳编着什么。
“找谁？”这时，年纪最大的女孩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比安捷拉更沙哑，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脖子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淤青，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。
“安捷拉。”
“她在后面。”女孩朝棚屋后面的一个小门指了指。
“但她不接待客人。”
“我不是客人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罗克想了想：“一个欠她一顿饭的人。”
女孩审视着罗克，她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动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被她一个眼神按了回去。
女孩随后站起来，拍拍袍子上的草屑，走到罗克面前。
距离很近，近到罗克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廉价香水的味道。
“你要是敢让她哭，我会把你的舌头拔出来，系在脖子上当领结。”
罗克丝毫没有后退。
“你完全可以这么做。”
年纪最大的女孩这才侧过身，让出了路。
罗克从她身边走过去，推开那扇小门。
小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院子，没有干草和油灯，只有四面高墙顶着一小片天。
安捷拉坐在方框的角落里，背靠着墙，双腿蜷在胸前，下巴搁在膝盖上。